曲岐相:“……”

    风满楼:“……”

    余岁:“……”

    曲岐相率先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向前倾了倾身,皱眉道:“他关你?”

    乔兮水:“是。”

    曲岐相听罢,忽的笑出了声,像听闻了谁家孩子干了件无厘头的好笑事。

    风满楼也“嗤”了一声。虽未笑得明显,但其中讽刺之意也不少。

    俩人笑了好一会儿。笑过后,曲岐相又问:“我怎么信你,你有什么依据?”

    “并无依据。”乔兮水从善如流道,“但信一信并无坏事。就算我说的并非真的,那等到那之后再行献祭也来得及。不比平白无故把林师姐送给阎王好多了吗?”

    曲岐相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歪了歪头,“哼”了一声,道:“行,就这么办。成亲中止,叫那头的人各回各家睡觉去,静候立冬。”

    风满楼闻言,站正了身子,煞有其事的一拱手,懒洋洋地“是”了一声。

    片刻之后,风满楼进去解散了这场成亲。乔兮水站在外头等安兮臣。瑟瑟秋风一吹,他脑门一凉,才后知后觉的琢磨过味儿来。

    他忽然脑袋有点发凉,更是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好像闯事了。

    ——还是闯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僵硬的、缓缓地,转头问余岁:“兄弟,我是不是闹事儿了。”

    余岁:“……你刚反应过来吗。”

    乔兮水嘴角直抽,汗水窜了一后背,声音发虚道:“那我是不是又要挨打了……?”

    “……”余岁以一副“这不是当然的吗”的同情表情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打着打着,就麻木了。你可以习惯的,我相信你。”

    乔兮水:“……”

    他似乎是还想挣扎一下,满头大汗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转头来顶着一脑门子汗强颜欢笑道:“我觉得我好像也没犯那么多错,你看,这不是还立了个功……”

    余岁无情打断:“你管自己偷跑出来还翻了墙偷听了最后自己跑去和风枭君同流合污还私自跑去见了曲岐相打断了他的成亲仪式叫没犯那么多错?”

    “……照你这么说你不是也跟我一……”

    “但是主角是你。”余岁再次无情打断道,“我只是个被你拉着路过的,毕竟——立冬这事我又不知道。”

    乔兮水:“……你他娘……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我——”

    他还想骂些什么来谴责余岁的没良心与过河拆桥,但忽如其来从天而降了一块巨大木板打断了他,碰的一声天降正义,正好擦着乔兮水的后脑勺插到了地上。

    乔兮水:“……”

    余岁:“……”

    俩人一同看了一眼那块木板。看那边缘棱角凌厉并无老化迹象,再加上整块都被电的焦黑,上头还缠着点火花——

    一看就是出自安兮臣手笔。

    余岁立刻后撤三大步,放下一句“晚安”,转头风一样的跑走了。

    乔兮水眼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就这么跑了,一句“你给我站住”虚无缥缈的消散在了风里。

    “站住?”

    这道沙哑嗓音一出,乔兮水浑身就一哆嗦。

    他颤颤巍巍的回过身,一身红火的新郎官正衣袂飘飘,双眼血红,浑身暗雷雷惊电绕,滋啦作响。安兮臣紧握着双拳,手上青筋条条分明。

    他声音发抖,嘴角带笑,眼角边的纹印都在发着暗光。

    “乔兮水,你完了。”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今天晚上,我非弄死你。”

    乔兮水:“……”

    救命。

    各路神仙,谁来救救我。

    自然是没有神仙听见他这番求救的。安兮臣快走几步到了他身前,二话不说,左手成拳暗雷缠绕,一拳朝他肚子上招呼过去。

    乔兮水懵了。

    这是安兮臣第一次,全不留余力的,打了他。

    乔兮水被这一拳打出去数米远,直到撞上一面墙才停住。他倒在地上,身上每一寸血液都在怕的发抖。

    安兮臣果真修为高深。前几次什么踹他拍他掐他,都手下留了情。

    乔兮水感觉这一拳打的他内脏都移了位,怕是骨头都断了几根。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甚至连血都咳出来几口。

    夜风呼啸中,乔兮水喘着粗气抬起头去看,安兮臣不知什么时候就慢慢悠悠的挪到了他面前,面无笑意。

    安兮臣哑声问他:“你为什么去找他。”

    乔兮水被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安兮臣所指的那个“他”是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疼了。他咳嗽了两声,蜷了蜷身子。

    安兮臣蹲下身,乔兮水听见声音近了好些。

    他听见安兮臣颤着声音,问他。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寒月当空,乔兮水趴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双手微微发抖。

    他好像很难过,也很后悔。

    乔兮水想说点什么,但话出不了口。眼前迷离模糊,他这具身体又弱,很快失去了意识。

    “……”

    第56章

    乔兮水这一晕,就做了个梦。

    他之前也有被梦魇着的时候,想醒醒不来,头重脚轻动弹不得,连张嘴说话都不行。而且那梦千篇一律,尚是少年的安兮臣一身白衣,在梦里向他求救。

    救什么?怎么救?

    他说不了话,问不出口,无从得知。

    乔兮水本以为这次偶然间又被梦魇着,应当还是之前那个场景。

    但并不是。上次那梦应该是身处清风门山上,天朗气清,碧空如洗。这一次却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周围雾气缭绕,有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刺鼻的花香味。

    乔兮水闻过这个味道。

    他第一次遇见安兮臣时就闻过这个味道。当时安兮臣手持一杆烟吞云吐雾,那烟就是花烟,这个呛人的味儿肯定就是花烟味。

    虽然刺鼻,但或许是因为身处梦中,乔兮水并不觉得呛。依旧是和上次一样,乔兮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待渐渐习惯了黑暗之后,他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幽闭的房间。门都被紧紧关上,正因如此,烟雾放不出去,才造成了房间里烟雾缭绕的景象。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他面前明明放着一盏烛台,却没有点上。

    他手拿着烟管,背对着乔兮水,不知在看哪里愣神。

    过了半刻,他咳嗽了两声,吸了口烟。

    那人明显不会抽烟,吸了一口,反倒咳得更厉害。他又伸手去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把喉间的不适全给压了下去。

    但他吸气声颤抖,听着像是在哭,也好像没有。

    没人说话,没人出声。

    乔兮水也动不了,只好就那么看着那人,看他在烟雾缭绕中颓废。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将酒杯啪的摔到了地上。杯子崩裂成碎片,酒香味混着花烟味,绞成一股说不出的醉人甜腻香。

    乔兮水微愣,这怎么自己喝酒抽烟还能急眼的?

    那人似乎也没急眼,摔完酒杯后,呆了似的驻坐片刻,才缓缓地回过了身去。

    他这一回身,乔兮水看清了他的面容。

    桃花眼细长眉,眼角纹印还有薄唇。

    安兮臣。

    乔兮水愣住了。

    安兮臣回过身捡了一片棱角锋利的碎片,他眯起眼,捏在手里看了看。

    他突然握紧了那片锋利如刃的碎片。刹那间鲜血如注,顺着他的手掌哗啦啦流了一地。

    乔兮水一惊,忙要开口阻止。

    没有声音。他发不出声音来。

    乔兮水眼睁睁地看着安兮臣松开满是鲜血的手,用另一只手从血肉模糊的手掌中拣起陶瓷碎片来,转而又细细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乔兮水挣扎着,吼叫着,想动一动,喊出声音来,阻止他这疯子一般的行径。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声息。

    唯有烟雾缭绕着安兮臣。

    “你他妈疯了吧!?!”

    乔兮水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同时异常激动的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但他刚被安兮臣狠狠地打了一拳。这一下就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乔兮水又倒吸一口气,真情实感的颤着声音“我草”了一声,小声哀嚎着捂着肚子倒了回去。

    等他倒到床上,又委屈巴巴的抬了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安兮臣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