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飞在那头自己顺了点儿情绪,才给贺濯换了个小碗。

    “小孩儿太小,吃不了太热的,早上的牛奶得另算,粥帮他冷着,早上都有人专门来放鲜牛奶,你去门口儿看看,有的话直接小火加热一下,往他平常用的绿色小恐龙的保温杯里暖上。”贺济悯指着门口,“这个时间应该来了。”

    “外面冷,”江小飞拿着情绪,“昨天晚上下雨了,我怕冷的。”

    “就是你不想去对么?”贺济悯这个时候才转头,看着江小飞。

    江小飞就低头捏着手,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也不是不行——”

    “贺濯现在饿了,”贺济悯过去看着小孩儿喝粥,对着江小飞无奈,“粥都快见底了。”

    江小飞才不情不愿往门口儿走,回来的时候坐在餐桌的对面。

    贺济悯也坐下,这个时候突然就对江小飞笑,“后天就是咱爸的生日,回去的时候你说带点儿什么好。”

    对面的江小飞听见这莫名亲近的句话,就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你说...咱爸?“

    “不对么,”贺济悯撑着自己的下巴,用勺子搅着碗里现在滑腻的大米,再用白瓷勺尖儿一点点碾碎,“早晚的事儿。”

    江小飞脸上刚才所有的不快现在都在给嘴角的微笑让步,“这件事我来操办就好,贺伯伯的意思我多少都能猜出来点儿,”江小飞尽量抿笑。

    “吃饱了,”贺濯自己擦着嘴,就盯着贺济悯的眼睛,想说话,但是看了看对面跟着笑的江巫婆,自己就等着没说。

    一直到了出门,贺济悯发现贺濯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往自己脸上瞧,贺济悯侧脸看着窗外的给车子起步的时候就问边儿上的贺濯,“我脸上有东西么?”

    “笑,”贺濯说着伸着两只小手在贺济悯嘴角上扯着,“感觉怪怪的。”

    贺济悯就问他,“哪儿怪?”

    贺濯就摇头,并且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贺济悯就问,“现在要是找个人陪你玩儿,你找谁?”

    “邢叔叔和津叔叔!”贺濯几乎就没用思考,直接就高兴地往外蹦词儿。

    “你不怪上次没保护好你?”贺济悯问。

    “不算不算,因为奶奶来的时候带的人太多了,而且津叔叔也很紧张我的!”贺濯生怕贺济悯不信,就开始列举他的津叔叔贺邢叔叔给他讲的故事,给他买的玩具,最后说,“他们不会打我,”

    “他们也会保护我。”

    贺济悯原本就是想逗逗贺濯,怕上次的事儿让他对津南生出什么误会来,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儿倒是看得比大人都还通透。

    贺济悯就拐了方向,先给津南去了通电话。

    津南估计是还没起,声音还发着懵,“你谁啊?”

    贺济悯还没张嘴,接着就听旁边有个声音在叫津南闭嘴。

    接着津南就开始骂荤词儿,“操,疼疼疼疼,你轻点儿拔!”

    “忍着,”声音继续说。

    “你就不能看看老子身上的淤青,你再决定用不用劲儿么?!我操!你他妈——”声音从聒耳开始变闷,现在听着是手机让被子蒙上了。

    贺济悯没说话,是他在听那头一直在津南边儿上说话的声音。

    与其说像邢濯,不如说就是邢濯。

    “你再不说我挂了啊,”那头津南的声音重新变大,“我要痛死了。”

    “贺济悯,”在贺济悯还没防备的时候声音突然就换了人。

    “是我,”贺济悯等着红灯,指甲就抠在方向盘外头包着的真皮上,最后直接揪着一条细细碎碎往下扯,“这不又得麻烦你一趟,”贺济悯看着贺濯现在就睁着圆圆的眼睛往自己这儿看,就说,“最近江小姐在我那儿住,所以还得麻烦津南帮我在看几天小孩儿。”

    “江小飞现在在你那儿?”邢濯问。

    “嗯。”贺济悯说。

    “啊啊啊啊啊,操,疼啊啊啊啊啊啊,妈的,邢濯你没心啊啊啊,操,老子皮都没了!”津南在叫。

    “住多久,”邢濯问。

    “不好说,”贺济悯心里有个预期,但是说了就容易暴露后期目的,也就含糊了一句。

    “我没了,”津南叫都叫不出来了。

    路上的这通电话,贺济悯就是想确认津南确实还在,小孩儿交得也放心。

    都是市区里面黄金地段的住处,找起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着贺济悯领着小孩人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邢濯。

    贺济悯等着贺濯往上扑,但是这次小孩儿就攥着自己的裤子,一个劲儿地往贺济悯身后蹭。

    贺济悯就蹲下来问他,“见到你邢叔叔,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贺濯看看邢叔叔又看看贺叔叔,之后伸手在贺济悯脸上捂了一会儿,“是因为,我看见你有点不开心。”

    “就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贺濯就往贺济悯怀里倒,“我怕我也喜欢邢叔叔,会让你不开心。”

    贺济悯仔细盯着贺濯的眼睛,刚才自己心里莫名剜空,就想是被小孩儿伸手掏了。

    被自己忽略的情绪,在贺濯这儿能被找回来。

    但是被一个小孩儿摸透心思,贺济悯脸上挂不住,就打着哈哈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是没人教你,那你就是自己成精了。”

    “有啊,有啊,”贺濯的胳膊刚抬起来就被邢濯伸手往后拽。

    接着贺濯就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人拖着,也就顺手抱着邢叔叔的脖子。

    “进去再说,”邢濯抱着贺濯进屋。

    “你现在基本上的应激反应已经小了挺多,”贺济悯跟着人往里进,就瞧见津南趴在沙发上,身上都是一个个深深紫紫的实心圈。

    “你他妈真是下死手,”津南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两条胳膊就晃荡在沙发两边儿,看见是贺济悯,脸上变了变,问,“你怎么还来了?”

    “来送孩子,”贺济悯照实说,“这天不关窗户?”

    “散散烟味儿,”津南爬起来,“孩子你也送完了,你现在不是手里的公司多了吗,要是忙你就走吧,这次小孩儿帮你看着。”

    “最近我再联系小孩儿上学的事,先看着把学籍按在这儿,”贺济悯看着贺濯在邢濯身边趴着笑,“律师找好了,最近就是配合取证,官司也没大问题。”

    “你是真的要帮别人养儿子啊,”津南说着往贺济悯那头凑,但是等到了贺济悯的跟儿说的话就成了,“你赶紧走。”

    “吃饭了么,”邢濯坐在沙发上问贺濯。

    “我吃了,但是贺叔叔没有,”贺濯说了大实话。

    “津南,”邢濯开口叫了人。

    “啊?”津南扶着腰往墙那头走,“你可别——”

    “让贺济悯吃顿热的再走,”邢濯把小孩儿往楼上送。

    “邢濯,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我现在背上这些罐你拔的时候就没按拔完我能下地的标准来的吧?你现在让我去做饭,还不如让我去死!”津南话说得夸张,“反正不干,吃我做的还不如让让贺董出门吃个摊儿来的舒坦。”

    贺济悯看着津南现在对着自己的挤眉弄眼,身子还一个劲儿地把他朝外挤,就说,“要不我做。”

    “我做。”

    贺济悯说话的同时,邢濯也出声。

    两个人的话就撞在中间,而且内容还高度重合。

    津南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做?!”

    “我早上也原本也没什么事,小孩儿托在你们这儿照顾也没什么表示,做一顿饭也应该,”贺济悯说着就自己摸进厨房,摘了挂在墙上的灰格围裙人就往厨房里扎。

    津南拖着腰往边儿上坐,动一下就疼得不行,刚坐下就疯狂用自己的手机给贺济悯发短信。

    -我再说一遍,你赶紧走。

    -邢爷在外头我开不了口。

    -走。

    -抓紧时间走!

    贺济悯只回了一句话。

    -原因呢?

    那头就没动静了。

    在津南厨房里有个直通外头的窗户,现在贺济悯偶然抬头的时候发现,上头浮了一层白。

    等贺济悯凑到窗户上去看,发现下雪了。

    贺济悯看的出神,等再转身的时候,后背就被来人堵住了。

    “邢爷还是挺勤快,”贺济悯早饭习惯做粥,乘好了就往邢濯手里端,贺济悯抬头的时候邢濯人直接压下来。

    贺济悯就往后退了一步,时候手撑着后头的盥洗台,下巴被迫放在邢濯肩膀上问,觉得对方底下的东西明显不对劲儿,就笑着朝邢濯耳朵里吹起,“大早上的东西就这么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