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会看到什么?

    他的眼睛好了吗?还会那样失魂落魄的看他吗?他还会静默的坐在床上,抱着膝头,素净的手指摩挲着链子吗?

    不管怎么,他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冲着他笑了。

    他肯定不会再露出灿烂却柔软的笑容,也不会有些傻气的冲着他眨眼睛。

    陆云言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把宋延宁,叫成了宋延止。

    陆云言比任何人都清楚宋延宁对宋延止的态度。

    宋延宁不喜欢宋延止,并且因为宋延止而内心委屈,陆云言都知道。

    他利用宋延止来折磨宋延宁,又用虚假的温情让宋延宁沉迷其中,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还是出了差池。

    至于喜欢,他当然喜欢宋延止,宋延宁不过是……玩玩而已。

    而现在,一切都一团乱麻。

    宋延止因为他临时标记了宋延宁而闹脾气,冷战一个多月就算了,宋延止居然真的去跟那个叫魏怅然的混蛋约会。

    陆云言心里憋着火气,不过是用宋延宁泻火而已。

    “不过是玩玩而已。”陆云言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我为什么要担心他的反应?”

    反正他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陆云言深吸一口气,踹开了房门。

    “宋延宁,收拾一下自己,跟我——”陆云言的声音被他自己断在喉咙里。

    房间空空荡荡,地上胡乱扔着宋延宁的睡衣,床单被撕烂,链子被扔在一旁,阳台的门大开着,窗帘在风中一动一动的。

    阳光怯弱的从窗台探入房间内。

    陆云言冲到阳台,看见被撕成条状的床单在围栏上打了好几个死结,下摆垂到一楼后花园的草丛里。

    一旁鹅卵石小径上还隐约可见鲜红的血迹。

    宋延宁跑了。

    陆云言差点儿就忘了,宋延宁一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陆云言愣愣的看着楼下鹅卵石小径上的潦草血迹,神色明灭不定,许久,他冷笑出声。

    “谁给他打开链子的?”陆云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仆人脸都吓白了,这位少爷看起来总是玩世不恭,实际上生气起来是真正的狠辣。

    “昨,昨天,昨天宋少爷来过。”仆人结结巴巴,“宋少爷可能是可怜他,就,就,就给他打开了。”

    宋延止。

    宋延止视宋延宁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宋延止来过了,那么宋延宁肯定知道程岚的死讯了。

    宋延止不会放过任何刺激宋延宁的机会。

    虽然陆云言也想折磨宋延宁,但莫名的,他似乎更生气宋延宁逃跑这件事。

    陆云言磨了磨牙,一脚踹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玻璃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找!”陆云言咬牙切齿,“找不着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仆人慌张往外跑,陆云言却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找不到,你们都不用出现在钦州了。”陆云言逆着光,表情隐在昏暗中,但能听见他笑了笑,“找到他,你们才能平安的从这里滚出去,懂吗?”

    仆人打了个寒噤,却还是心有不甘的问道:“少爷,我们是做错什么了吗?”

    陆云言敛了笑容:“我再怎么讨厌宋延宁,他也不是你们能动的,懂吗?”

    仆人额头的汗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欺侮了十一年,陆云言不管不顾,现在却突然护着宋延宁,他们不知道会不会被翻出旧账,一时间人人自危。

    陆云言的别墅在一座小丘陵上,周围满是茂盛的树林和灌木丛。

    宋延宁换了陆云言的衬衣和牛仔裤,踉踉跄跄的在树林中奔跑。

    树枝划伤他的手臂和脸庞,衬衣和裤子都被划得破烂不堪,他赤着脚,脚底早就满是血迹。

    可他浑然不觉。

    眼前的世界满是扭曲的枝杈,仿佛荆棘丛生,他无力的奔跑其中,努力的试图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他拼尽全力的奔向一片早已散去的雾气。

    程岚。

    “告诉你个好消息,程岚死了。”宋延止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听说啊,他留在陆家,是为了你呢,宋延宁。”

    程岚留在陆家,是为了他。

    原来……陆墨之所以让他学东西,是因为那是程岚唯一接触他的方法。

    程岚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明明对他倾囊相授,可是又从不碰他。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捏脸,就连揉揉头发,都是奢望。哪怕宋延宁在程岚面前摔倒,程岚都不会扶他。

    宋延宁一直以为老师对他很失望。

    所以其实……他只是不敢吗?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敢?为什么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辞而别?

    程岚甚至,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宋延宁跑出树林,沿着马路磕磕绊绊的跑下去,沿途有车流不息和人声鼎沸,他不在其中。

    宋延宁沿着马路一直跑,跑到眼泪全都因为奔跑而溢出,跑到他脚底一绊,摔在地上。

    “宋延宁,别天真了,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吧。”宋延止优雅的在他身前坐下,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脸,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宋延宁看不懂宋延止的笑容。

    “宋锦,也就是你母亲。她跟程岚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是同一所学校,后来进了同一个药物研究所,是程岚第一个项目的唯一助手。”

    “宋锦失踪之前,程岚的实验室失火,程岚被陆墨救出来捡回一条命。”

    “程岚怎么看都不像一个omega吧?他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反应,也从来不用抑制剂,甚至没有发热期。”宋延宁怜悯的看着他,手上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你以为,你是宋锦跟谁的野种?”

    宋延宁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把眼睛埋进胳膊里,放声大叫。

    不可能。

    不可能的。

    程岚就是omega,程岚百分之百是omega。

    宋延止是在误导他。

    宋延止就是在误导他,说不定,就连老师的死讯,也是假的。

    程岚不会死的。

    至少……不会一句话都不留给他就走了。

    宋延宁想到这,又狼狈的爬起来,沿着马路继续跑下去。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可是他顾不上了。

    沿着马路跑下去,第三个岔口右拐,再跑一段长长的上坡,就会来到普化寺。

    程岚跟主持是很好的书友,宋延宁记得很清楚,程岚亲口说的。

    “如果我要留遗言,就留在普化寺。”程岚一边检查他的作业,一边蛮不讲理的说,“顺便给你布置一大堆作业,再叫你作业敷衍了事,专门气我。”

    宋延宁一直记着他说的这句话,因为他那次的作业一点儿错误都没有,程岚从来都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宋延宁一直觉得,程岚是想告诉他什么的。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

    如今他明白了,却宁愿自己不明白。

    宋延宁狼狈的摔到普化寺门口,穿着僧衣的和蔼主持坐在台阶上等着他。

    宋延宁抬头望向他,主持把他扶起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上面有程岚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延宁亲启”。

    宋延宁胡乱撕开,手抖个不停,信封里的东西掉落在地。

    是一张硬质卡片。

    宋延宁捡起卡片,只一眼,就呼吸困难。

    卡片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很奇怪,似乎拍摄人倒在地上,周围全是破败和熊熊烈火。

    照片中间那人笑得疯狂而病态,手里拿着一把满是血液的刀,她脸上有喷溅上的血迹。

    她望向拍摄人的方向,眼里的偏执疯狂让人心生寒意。

    十一年。

    哪怕过去的时光早已腐朽得面目模糊,宋延宁依旧无法把这个人和自己模糊记忆里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照片里的人。

    是宋锦。

    【作者有话说:孟生(正经严肃):程岚绝对是omega。

    孟生(光速跑远):啊哈!要不要猜猜程岚和宋锦,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第18章 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卡片背面粘着程岚用钢笔写的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