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使玉漱忘了方才的羞赧,她看着燕子风筝,一步步往回跑,“奕笙,它飞起来了!”

    对于没放过风筝的人而言,能让风筝飞起来是件很难得的事。奕笙对着玉漱招了招手,“过来。你来试试。”

    这一次,奕笙再没有捉弄玉漱。她带着她,将那只燕子风筝放的越来越高。

    ……

    分离时,奕笙告诉玉漱,她将离开几天。

    “你要出远门吗?”玉漱问。

    “舅舅的医馆忙不过来了,魏府的老夫人前几个月提名收药,我得帮忙送过去。”

    “魏府?”

    “你没听过吗?魏家的绸缎生意很出名。”

    “要去魏府,还得乘上半天的船。一来一回,再加上可能要在魏府停留那么几天,估计就有一段时间了。”

    玉漱动了动嘴唇,她想说,能不能不要去。可最终她还是失落的低下头,“哦。”

    “我等你回来……”

    奕笙微微弯下腰,去看玉漱的脸,“小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玉漱瞪大了眼睛。

    “不愿意吗?”奕笙逗她,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我要去!”玉漱嚷嚷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玉漱小跑了几步,纵身向着奕笙扑去。

    翻飞的裙摆转成了一朵花,奕笙抱着怀中人,不着痕迹地笑了起来。

    第97章 兔子精与医女的故事【七】

    乘船的日子约定在三日后。

    天是朦胧的青白,湖面上的晨雾薄如轻纱。

    要替魏老夫人送去的药实在珍贵,担心路途起雨,奕笙特意撑了把伞。

    划船的渔夫是魏府派来的,见到奕笙后点了个头作招呼状,便将她手上提着的装着药材的木盒提进了船舫。

    “姑娘?”

    老渔夫看着奕笙独自撑伞的身影,侧头疑惑。

    “烦扰老先生,还再等个人。”奕笙的眼,遥遥的望向远处。

    “好。”老渔夫点点头,“姑娘等到了便唤我一声。我在船头候着。”

    “谢过。”

    雾滴聚集在水面上,形成偏重的水汽。站在堤岸边的裙角带了shi,老渔夫熟练的收起之前未收拾好的渔绳。本来他也只是临时被派过来的。

    “奕笙!”

    小跑的碎步声率先传来,然后是那抹灵动的身影。

    单从声音来听,她就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欢欣雀跃。

    没等玉漱气喘吁吁地跑来,奕笙便提了下裙摆跳上了船。船身摇摆,奕笙转身对着玉漱伸手。

    “过来。”

    玉漱原本撑着膝头喘气的动作迟钝了一下,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笑着将手搭上去。

    “小心。”

    也许船身摇晃,没让两人看到彼此眼中情意的动荡。

    “嗯。”玉漱低头应了声。她全心全意的盯着奕笙与自己交握的手,忍不住再次握紧。

    “怎么了?”

    “有点怕。”说实话,这确实是玉漱第一次搭船。脚下虽然踩的是实质的木板,身体却依然有一种无法平衡的奇妙感受。

    奕笙试探的将手虚拢着玉漱的肩膀,“可以往外看看景,十合节快到了,沿岸的许多街景应该也开始装扮起来了。”

    处于对外界的好奇,玉漱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小半身去看外景,正好错过了奕笙的触碰。

    “十合节?”

    奕笙垂眸,将虚张的手指合拢,很自然的放下,“十合节是合西镇独有的节日,是为了庆祝上元节的到来而特意举行的节日。”

    “奕笙你看!”不知看到了什么,玉漱用手指着外面,转头对着奕笙惊讶地叫。

    沿岸的房檐上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彩色布条充斥着街道,早起的小镇生机勃勃,能不断听到三两吆喝声。玉漱忍不住去想,如果夜色到来,这里又该是如何热闹?

    “到时候晚上带你来玩。”奕笙淡淡的说。

    “好呀~”

    是错觉吗?恩人的情绪好像突然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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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笙带着药送到魏府的时候,接见她们的并不是魏老夫人,而是魏家三子,魏坚。魏坚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只在家掌管离家较近的生意。两位兄长在成家立业后都纷纷搬去了其他的地方,而只在过年回来团聚。

    “二位姑娘一路行程辛苦……祖母已经备好……厢房,还请住上几日待我尽尽地主之谊。”魏坚好几次想要咳嗽,都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喉咙的瘙痒使他反复的用手贴着喉间。

    玉漱正忙着打量魏府的环境,没有注意到这一小小插曲。奕笙定定的盯了魏坚半晌,忽然开口,“魏公子可是积痰于喉间?”

    “是……姑娘看出来了?”

    “嗯。此为哮病。哮病之因,痰饮留伏,结成窠臼,潜伏于内,偶有七情之犯,饮食之伤,或外有时令之风寒,束其肌表,则哮喘之证作矣。”

    奕笙的话,听得玉漱一愣一愣的。而且,她只听懂了一句。眼前这个身体羸弱的男人有病。

    “此病已多时,犹不知该如何医治……该吃的药我日日用,恐怕身体不争气,所以……咳咳咳……”正说着,魏坚又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魏坚用手帕紧紧的捂着唇,咳嗽太猛,他几近偏头弯下腰,才稍微好受些。起身前,魏坚用手帕仔细的擦了擦嘴角边的唾液,“让姑娘见笑了。”

    “如有医治之法,烦请告知。在下必有重金答谢。”这样的狼狈,魏坚已经在人前上演了无数次。青年眼皮的青黑与疲惫清晰可见,玉漱悄悄的打量着他,想着自己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在下量力而为。”眼角余光望向的那个人还是一副懵懂模样,奕笙轻轻叹息,她该怎么让这个人开窍呢?

    “劳烦姑娘了。”魏坚做了个“请”的姿势,看样子是想与奕笙细谈。

    奕笙转头仔细叮嘱,“小玉,我和魏公子有点事要谈,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会?”

    如果可以,她是想将她随身带着的。可她不能担保魏坚是不是会对她动上什么心思。玉漱的吸引力太大,至少是对她来说。

    她不会将她拱手送人的。

    “好。”玉漱乖巧点头。

    于是奕笙和魏坚折返反向,一边轻声议论着,一边离开了。

    “魏公子需将您之前用药的配方告知于我……”

    “好。”

    ……

    玉漱皱着脸看着两个人的交叠身影逐渐走远,在奕笙若有若无感应的回头前又撑起一个笑容。奕笙对她做了个嘴型。

    等我。

    ——————————————————

    妖精和人的生命是没有可比性的。

    妖精可以通过修炼不断提升修为而延长寿命,有的妖精甚至有好几条命,只要没有伤害到魂灵,妖精便永远有复生的机会。

    可人只有一条命,单单薄薄,死了便是死了。飘渺的灵魂前往往生桥,喝过孟婆汤,这一世便永远结束。

    玉漱难得的去深刻的思考这个问题。

    恩人也是凡人,她也会生老病死,嫁为人妻……她能陪恩人多久呢?她又该以什么身份陪伴在恩人的身边?

    “在想什么?”

    回来时,奕笙便看到玉漱一直撑着下巴发呆,在她写完给魏坚的药方是如此,在她递送完药方从大厅回来时亦是如此。

    是因为眼中倒印的人太多,所以那份对她独一无二的笑颜一下子缩减了吗?

    跌入情网中的人总是容易多想。

    玉漱也是,

    奕笙也是。

    “我在想……”玉漱噎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夜市。”

    “今晚就可以。”奕笙莞尔。

    “好。”

    玉漱在懊恼自己的语言莫名其妙的干瘪,明明在之前,她可以一直与奕笙讲个不停。比起能陪伴恩人多久,或许玉漱更在意的是奕笙与魏坚说了什么。这样的问题堵在了嗓子眼,堵住了她无数想说无法说出来的话。

    奕笙撑着栏杆没有说话,往常是玉漱说上许多她再应上几句的,她喜欢她活泼快活的样子。当她开始沉默,她便无话可说。

    久违的宁静。

    直到奕笙主动开口,“你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玉漱低着头。

    “你不开心。”

    “没有……”

    “你没有笑了。”不知不觉间,奕笙把玉漱堵在了角落。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