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菀咬着糕点,明知故问。

    “听闻老夫人昨夜发病了,”周夫人似笑非笑,“谁知道是真是假,总之你耶耶是当真了,就顺了她的意,叫陆珍出来陪她。”

    “唔。”

    陆菀含糊着应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老夫人的念头转得挺快,居然还趁机把陆珍捞了出来。。

    “阿姊,你这是今日还要去谢府吗?”对侧的陆菱好奇地问了句。

    见她点头,周夫人脸色严肃了几分,“阿菀,与郎君相处也需有松有紧,你也不可太顺着他了。”

    她教导着一双女儿,“你们二人需知,太轻易到手的,往往未必会被珍惜。”

    “嗯,阿娘教导得是。”陆菀点了点头,随即笑盈盈地起身,“那我用好了,就先去了。”

    “这一看就是半分没放在心上。”

    周夫人摇摇头,也不恼,只笑着交待了句,“雪天路滑,教周大慢些赶车。”

    陆菀心下一暖,胡乱答应了两句,就行礼离开,直奔了谢府。

    她一进内室,就看见谢瑜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正斜倚在床榻上,只穿了件素色里衣,没束冠,任由墨色长发铺在后背上。

    眉目如画,身量清瘦,宽肩细腰,长发披肩,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惹得陆菀时不时多看他两眼,实在是秀色可餐。

    而等谢瑜用过陆菀带来的汤水,他就侧过脸,视线一直停驻在她的鼻梁上,良久,却是一言不发。

    陆菀被看得心虚,脸上微红,轻声问着,“玉郎在看什么?”

    被询问的郎君眉梢慢慢收拢了些,又很快舒展开,他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着词句,又怕说得直白,伤了她。

    “我好了许多,阿菀不必每日都亲自为我煮汤,我见你都消瘦了许多。”

    陆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软绵细滑,明明是圆润了许多。

    这几日她打起精神熬夜,看话本的同时磕了不少零食点心,谢瑜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能为玉郎煮汤,我不觉得累,不过是晚睡些时候罢了。”

    说着动听的表白之语,小娘子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玉白的耳垂都点染上了红色,实在是娇羞可人。

    事实上低着头的陆菀正在竭力忍住闷笑,无他,从谢瑜手中碗上飘来的醋味实在有些浓。

    实在是,不枉她今天兑进汤里的,足足两大勺老陈醋。

    谢瑜沉默了一下,到底没揭破这汤的味道实在是越来越古怪,从一开始的咸,到今日的酸,越发地难以下咽。

    “你可是嫌弃我煮的不好?”

    像是想到了什么,陆菀猛然抬头,上前一步,眼尾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这汤很难喝吗?”

    她低着头,似乎是啜泣了两声,看上去委屈又可怜,强撑着为自己辩解着。

    “我从前并不常去厨房,去了也是支使厨子们动手,这还是我第一次亲手煮汤,是听厨子们都说很是不错,才敢给你送来的。”

    这样的我见犹怜,却是让谢瑜心头烦躁,他有心想安慰几句,又觉得说这汤好喝,实在是太过违心。

    平心而论,陆菀生得美,便是哭都是好看的,像是朵骤然间遭了风雨的娇柔花儿,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可谢瑜却不喜欢看她哭。

    起初是觉得厌烦,自那日她在昏迷的他面前哭了之后,就渐渐变了味。

    譬如此刻,一看陆菀要哭的模样,他就莫名的烦躁不适,仿佛自己的情绪也被她影响了几分。

    “阿菀,你来。”他低声诱哄着,让她靠近自己一些。

    陆菀有些不解,但还是走到他身边,就被他轻轻地抓住了手。

    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坐到自己的床榻边,眼含笑意地望着她,仿佛有万千柔情。

    这让陆菀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这是用美色-诱惑她?

    陆菀定了定神,仰起头,不闪不避,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哪怕他们距离这么近,都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阿菀,你看,”他指着陆菀手上残留的烫伤印记,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低醇。

    “若是再添了伤痕,留了疤,可就不美了。”

    似乎是说得极为动情,他握住了陆菀的手,指尖流连在她的伤痕周围,轻得像是蜻蜓点水。

    谢瑜抬起眼,瞳底倒映出她的身影,眸光柔和,似有情愫流动,“会招人心疼的。”

    这话说得好生撩人,就差说会让他心疼了,陆菀忍不住别开了目光。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实在不好再坚持,只能低着头,不胜娇羞地轻应了一声,才心有不甘地放过了这个捉弄谢瑜的大好机会。

    谢瑜见眼前人抿着唇,有些失落的样子,他稍停顿了下,主动提了个要求。

    “今日依旧劳烦阿菀给我读读书可好?”

    话音刚落,果然就看见陆菀的眼神亮了几分,大约是因为有了事做,满心欢喜地去给他找书。

    “玉郎,是左侧第四格的吗?”她在书房外间扬着声询问着。

    书架正对着内室,从谢瑜的角度,可以看见些影影绰绰的身影,自然也不需提防她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那处收纳的皆是些游记异闻,随意取一本便可。”

    陆菀目光落到这许多藏书上,正犹豫着,右手一抬,就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就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她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物件,期期艾艾的道歉,“我……我撞翻了一个装了平安符的木盒。”

    木盒?

    谢瑜倒是不记得自己书架上还有什么木盒了,他温声地安慰着声音低落的小娘子,“无事,放回去便好。”

    接着就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陆菀低垂着脸颊,走了回来,声音闷闷的,“我放回去了,就是盒子被摔坏了一角。”

    谢瑜是真不记得了,他回想了片刻,才捕捉些记忆碎片。

    “可是个有些陈旧的平安符,红色的,下面系了玉珠的穗子?”

    陆菀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瑜低笑一声,似乎完全不在意地安慰着她。

    “那是我幼时……”他顿了顿,“阿娘替我求的。随意寻了个盒子装起来的,早不知丢到哪里。若不是你方才寻了出来,我都记不起来了。”

    他语气温和,笑似春风,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可若真的不在意,还能好好收着这么多年?

    陆菀有些不信。

    可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就附和着他装出一副释然的模样。

    等回到了府,就去寻了周夫人,仔细描述着那个平安符的模样。

    “大约掌心这么大,红色的,边上绣了连绵不断的卍字纹,正中是……”

    好在周夫人见多识广,听她说了一半,就大概猜到了是哪里来的。

    “那是慈恩寺的平安符,很是难求,你怎地想起了问这个了?”

    慈恩寺?上次那什么圆观和尚不就是慈恩寺的吗?陆菀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这就是送分题来了。

    还是专刷谢瑜好感度的送分题。

    “阿娘,我想去慈恩寺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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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撒花~~~~~

    第26章 杀机

    听了这话,周夫人也只当她是心血来潮,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才停了雪,慈恩寺又在城外,路远又难行,依我看,不如等上两月,等开春了,我带上你与阿菱一道去。”

    “也好给你阿兄添点香油钱。他来年便要去春闱应试,我与你阿耶虽是不求他得个多出彩的名次,也还是盼着的。”

    等那时候的话,黄花菜都凉了,陆菀愁上眉梢。

    可这时节着实也难出门,她没吭声,算是暂时按捺住了这个替谢瑜求个新符的念头。

    只是一连数日,再去见谢瑜时,就难免想到那个被她摔出来的平安符。

    她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谢瑜跟徐夫人,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这些时日她日日来谢府应卯,竟是从不曾见徐夫人来探望过他。

    可若是丁点不在意,也不会连个旧平安符都好好收着了。

    想得多了,就难免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