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默默地为自己点了根蜡。这就是所谓的自我内卷吗?

    纤细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显示这双手的主人正在沉思。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能找到还未出名的高迪,然后迅速抱住大腿——不对,是迅速将他招揽到自己的团队里来。虽然仅仅本科毕业的她在现代社会大概也就能设计个项目里的厕所和楼梯,但她毕竟还站在一个多世纪的巨人们的肩膀上,相信在十九世纪还是够用的。

    乔伊没有意识到,她非常自然地忽略了自己其实并没有拿到学士学位证书的事实。

    “准备出发吧。”她放下钢笔,捏捏鼻梁做了个简易的眼保健操。随后,她把散落一桌的白纸收拢起来,在桌上抻一抻对齐,想把它们别在一起。

    “艾达,没有……呃?”乔伊忽然愣住了。

    “殿下,您想问什么?没有什么?”艾达在里屋听见公主的声音,推门出来。

    乔伊是想问问有没有回形针,但她不知道别针的西班牙语怎么说。

    这是什么情况?

    她穿来后就继承了玫瑰公主的记忆,因此自然地习得了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加泰罗尼亚语,自己原本的母语中文也没有忘。

    但她为什么根本想不起回形针怎么说?

    是公主从没见过回形针,还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回形针这个东西!

    破天荒的,乔伊竟然紧张得有些结巴了:“艾达,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金属丝弯曲起来的小东西,可以把纸夹在弯曲的部分里面,把纸张固定起来?”

    艾达愣了愣,然后一拍脑袋:“殿下说的是……哦我知道了,您等等!”

    一盆冷水浇到乔伊头上。

    就是说,回形针这么简单的小东西,怎么可能这时候还没发明出来。别做梦了。

    随后,艾达拿来了用来夹画板的金属夹子:“殿下,这东西边缘挺锋利的,要小心啊。”

    乔伊:“……!”

    这过山车一般的心路历程。

    直到坐上了前往建筑学校的马车,乔伊还有些难以置信。

    1873年了!大清都快亡了,人类还没发明出回形针!一股被天降馅饼砸中的兴奋感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她也开拓了全新的思路。

    刚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乔伊深恨自己为啥当初不学医学、药学、生物学,或是结合现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代背景,学个电工什么的。这样,她岂不就是工业革命的弄潮儿了,还债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21世纪,因为社会生活高度便利,每个人其实都只在一个非常狭窄的领域掌握深入的知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回形针让她意识到,其实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构想,就意味着巨大的变化。还有商机。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乔伊那颗被负债压得沉沉的心总算见到了一丝希望。

    建筑学校离恢弘大气的阿拉贡广场不远。沿着层层叠叠的赭石色屋顶望去,可以看见广场中央对着美洲方向伸出手指的大理石哥伦布雕像。

    乔伊走近那座帕拉第奥式的大理石门廊时,正听见当当当三声钟声。学校里顷刻之间就活跃了起来,仿佛一锅煮沸的汤。

    “费尔南德斯小姐?哦,有的。请您这边走。”看门人将她带到一个干净的办公室里。

    “抱歉,今天是期末考试出成绩的日子,达戈教授现在应该还在教学楼。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大概过十几分钟就好。”

    出成绩的日子?虽然乔伊早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再也不必为考试焦虑的未来,但听到这个词还是忍不住后背一凉。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请您去忙吧,不必管我。”乔伊微笑着点点头,同时默默地为这里的学生们送上来自一个多世纪后的祝福。

    这所建筑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俭朴。一座椭圆形的巨大橡木桌,后面的书柜上塞满了大部头的破旧书籍。每一本书都整整齐齐按照类别和大小顺序放好,可以看出强迫症不轻。

    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金灿灿的奖章和奖杯,粗略读一读上面的文字,都是学生们在各种比赛中获得的奖品。

    闲着也是闲着,乔伊在心里描绘这位达戈先生的形象。

    大概是一个俭朴、严谨,同时对自己的职业有着极高荣誉感的中年男人吧。或许会有些专横,但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太多歪心思,只要表现出诚意,应该不难打交道。

    没过几分钟,窗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头发花白的半秃顶男人从教学楼向这边走来,厚厚的玻璃眼镜挂在领口,腋下夹着一个磨得锃光瓦亮的皮制公文包。他迈的步子极大,走路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