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长眠在寒风呼啸的山顶上。

    他才设计了三个作品。

    圣家族大教堂还没开始修建。

    他甚至都还没毕业,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建筑师。

    又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乔伊抹了一把眼角,不管不顾地摁下开关。

    烧断就烧断吧,这是设计师的问题。

    不满意?

    那就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啊!

    层层叠叠的重瓣玫瑰瞬间亮了起来,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燃起一束暖黄色的光晕,仿佛一朵光之玫瑰。

    几秒后,光芒暗了一分。

    一朵光玫瑰熄灭了——铌丝熔断了。

    事实证明,它确实不适合做灯丝。

    然后是第二朵。

    第三朵。

    不同平面上的三叶玫瑰一朵一朵暗下去,落在眼睛里,就像是这朵繁复的立体玫瑰在缓缓旋转着消散。

    光华流转,如梦似幻。

    乔伊想,大约是通过控制铌丝的直径,来控制每一朵三叶玫瑰熔断熄灭的时间。

    这计算量有点过于可怕了。

    说起来,最粗的那一条铌丝能坚持多久呢?

    应该不会很久吧。

    毕竟,这些铌丝之间的粗细差异几乎是肉眼无法辨别的。

    终于,几乎所有的三叶玫瑰都黯淡下去了。

    唯有最后一根灯丝依然闪亮。

    乔伊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铌丝,而是钨丝。

    从中心灿烂的白色到边缘温暖的橙黄色,这一丝温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色彩渐变的玫瑰线,在昏黄的墙上映出一朵巨大的玫瑰。

    玫瑰的花蕊十分明亮,隐约勾勒出这根灯丝的形状。

    乔伊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柔和的光芒随着金属丝向上生长,圆润的弧度在顶端旋转出一个下陷的尖角,宛如坠落的泪滴。

    转向另一边,再对称地回到原点。

    它不是三叶玫瑰线。

    而是心脏线。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

    乔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木质底座——r=sin(1/3θ)。

    这明明就是三叶玫瑰线的极坐标表达式……

    不对。

    她记错了。

    三叶玫瑰线的函数不是r=sin(1/3θ),而是r=sin3θ。

    乔伊脑中空白地抓起笔,迅速代入几个值计算,然后描出那几个点。

    放下笔的时候,全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

    r=a* sin(nθ),这是玫瑰线的表达式。

    最后这根钨丝确实是玫瑰线。

    却也是所有的玫瑰线里,唯一的一条心脏线。

    怦怦。

    乔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映在墙上的影玫瑰在心形微光中缓缓绽放,无声的冰雪覆盖世界。陆地与海洋在宇宙诞生之初相遇,光与影化作亘古不变的细小星尘。

    竟是这样无可比拟的幸福。

    原来,他也爱着你。

    竟是这样无可言说的痛苦。

    心意揭晓的那一刻,爱你的人早已不在。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万物都失去了言语。

    而她,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再也没有他的世界。

    泪眼朦胧中,仿佛有阳光轻吻她的额头。

    微风送来四月玫瑰花的香气,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涟漪。

    脸上蹭了一抹红颜料的少年站在窗台后面,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勾勒他的女孩。

    那一刻的他,触到了人类所能拥有的最灿烂的幸福。

    此生挚爱,建筑与你。

    ——嘘,这个秘密,他还不知道。

    少年只是停下笔,修长白皙的指尖触碰透明的玻璃,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乔伊,你要活下去。”微风送来他轻笑的低语。

    世间有千千万万朵玫瑰。

    唯有你,是我心上盛放的那一朵。

    第101章 对角线的谈判

    “陛下, 如果巴塞罗那人真的把那位公主交出来了,那我们……?”红衣主教低头问道。

    卡洛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吹,吹熄了手中的火柴。

    几支红色蜡烛在桌上摆成一排, 火光幽幽。鲜血般的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这才转过身来。

    斗篷上黄金刺绣的佩斯利花纹在烛火中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他轻描淡写道:“那就撤兵啊。”

    红衣主教惊愕地抬起头:“那您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卡洛斯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放不放过,有什么所谓呢?离开这里之后, 立即北上。这样,巴塞罗那首先面对的就是阿方索的军队了。”

    “你以为那个小杂种会放过这座城市吗?”

    那个懦弱的带着王冠的小男孩,大概也就只有这一丁点勇气了。

    他唯一的天赋, 大概是找了个好妈吧。

    笃笃笃, 几声清脆的敲击声从窗户边缘传来。

    卡洛斯一抬头,看见一只探头探脑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