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能蛊惑人心了。

    不发生一点什么,似乎对不起此番良辰美景。乔伊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

    “乔伊。”安东尼奥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嗯?”

    安东尼奥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苦恼:“再过一段时间才是你的生日,但我们很快就要启程回巴塞罗那了。”

    乔伊需要赶回去筹备足球锦标赛。

    “所以?”乔伊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之前说,二十五岁才会考虑结婚。”安东尼奥声音听起来淡定,手指却忍不住捻住旁边的叶子搓来搓去。

    “我原本是想在你生日那天带你来到这里,对你说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困难。”

    乔伊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的卷发在海风中飘起,却遮不住他剔透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温柔与眷恋。

    让人想起张开蚌壳的珍珠贝,那是一种全心全意、完全不设防的信任。

    爱一个人,就是给了他一把能够伤害自己的利刃,同时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乔伊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安东尼奥,我承认你设计建筑足够严谨,可在这里未免太粗心了些。”

    这个傻子!她随口搪塞的一句话,他便像对待建筑结构一样严谨地计算日期。

    “什么?”安东尼奥一惊。

    “我说的是二十五岁考虑结婚——不是考虑求婚。你可浪费了些时间哦。”她眨眨眼。

    安东尼奥一愣,喜悦随即像月光一样涌上他的脸颊。

    他扔掉手中被搓得不成样子的叶子,一把揽住乔伊的腰。

    他低头看她:“乔伊,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

    “直到我遇见了你。”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乔伊披散的长发随风飘起。

    她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听见了——海风穿过鲸鱼骨架一样的肋拱长廊,悠扬的风声随即在身边流淌起来,仿佛鲸鱼渺远的叫声。

    原来,这才是“风之居”——

    一座建筑与风相拥的童话。

    比风更柔软的吻落在她的面颊,微颤的羽睫拂过她的肌肤,像蝶翼拂过花瓣。

    “你愿意嫁给我吗,乔伊?”

    低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又因为紧张而带上一丝沙哑。

    风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吹来,抚过坎塔布里亚森林的绿浪,弹奏起珍珠之色的长廊,吹过他卷曲柔软的发梢,将梦中的呓语送入她耳中。

    他们的身边是大西洋海岸边的风之居。

    只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一声轻笑,“你猜?”

    乔伊像只伸懒腰的猫儿一样,圆润纤细的手臂一伸,便将他的脖子往下一勾,吻了上去。

    她的气息微冷而甜,仿佛玫瑰花苞上的新雪。

    瞬间便充斥了他全部的呼吸。

    “……”安东尼奥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又松开,全身的血液如同岩浆似的奔涌起来。

    莹白的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像是吞了炽热的铁,“我昨天才对你说过,别惹我……”

    乔伊挑衅地在他上唇轻咬一口。

    剧烈的高烧骤然蔓延至大脑,“砰”的一声烧断了他所有的理智。

    温度在不断升高,搂着她的手臂绷紧了强健的肌理,越发急促的呼吸仿佛吞吐着火焰。

    “……”片刻之后,乔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太对,气喘吁吁道:“等等,安东尼奥——喂,别在这里吧!”

    促狭的笑声沿着灼热的胸膛传到她耳边,“这里又没有人。”

    乔伊大惊,立马开始胡搅蛮缠。

    “可是有很多萤火虫!一只两只三只……还有月亮!你看那么大一个月亮呢!”

    “……安东尼奥?”

    她用鼻尖在他的脖颈拱了拱。

    下一刻,天旋地转,吓得乔伊慌忙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薄纱的衣摆在夜风中飘起,打着旋儿的风声里混杂着他低笑的声音:“如你所愿,我的殿下。”

    此刻,月光静静落入大西洋,鲸鱼在深海中歌唱。

    一串串晶莹透明的气泡升上海面,把深处的渺远气息送入风的怀抱。

    乔伊不曾爱上过别人,不知道爱是什么模样。

    她只知道,她想沉溺在他星河般的蓝色眼眸里。

    想要亲吻他笔挺的鼻梁、细碎的睫羽、流畅的颈线。

    想与他长长久久地拥抱在一起,热烈跳动的心近一点,再近一点。

    在这西北海岸的夏夜,梦里奔过阿尔塔米拉的野牛、西斯廷教堂的天使,北半球的星夜在燃烧流淌,月亮拉起大西洋的蓝色海浪,吻在绵绵无尽的银白悬崖上。

    一个世纪的尘埃与光影揉碎在这个时刻,这是他与她相拥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