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书沉思:“那病瘤消失的情况,两位族长没有起疑吗?”

    乌晏抿唇,面色变得有些难过。

    乌氏的两位族长,乃是双生子,一人叫乌倩,一人叫乌膺,皆是天赋出色之徒,乌晏虽说与他们是嫡亲手足,但年纪相差有十七岁之多,自幼便于乌倩、乌膺接触很少。

    他们的父母去世,这姐弟二人即位族长之后与乌晏更是疏离。

    除此之外,再加上乌晏口吃、医术少用针灸,更多的喜欢用直白血腥的刨离治病法,与他们医道偏离,交流便更少了,有也多是相背离的,感情相处自不用说。

    “我曾于他们提过,但他们认为我过于注重刨离之术,认为病瘤不可能与人体没有任何连接,凭空消失,甚至还以为是我故意将病瘤藏了起来,与他们作对。”

    方宁书眉头皱起。

    乌晏许是太久在心中压抑这些,写着写着便眼眶微红:“我曾有研读过草药医理,对针灸之术略通一二,那病瘤坚硬,根本无法将之疏导和遏制……但却无人信我。”

    “我信。”方宁书道。

    乌晏怔愣看去。

    方宁书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和熙,门外阳光打入,在他脸上渡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而就在此时,仆人带着点心进来,打断了他的神思,乌晏别过脸心中暗道失态,手不经意摸向挂在耳边的流苏,目光却不由又放回到方宁书身上。

    眼前的人姿态极好,举手投足都是大族子弟的矜贵,不言不语坐在那边就会让人信服,唇边总是带笑,态度温和,不由就会使人想要亲近。

    方宁书没有在意眼前之人的打量和走神,声音继续清朗道:“天下之事无奇不由,既然用药医治无用,那为何不转用其他方法试试?”

    闻言,乌晏神色却忽得落寂了下来。

    原文便是这样,起初乌氏中修医者多数以乌倩、乌膺为首,都认为刨离法太过于血腥,根本无人支持乌晏,甚至于冷待,不允许他接触患者。

    只有到最后乌倩、乌膺相继也患病病倒之后,乌晏才出来把持族中上下事宜,力挽狂澜,使得乌氏奄奄一息撑到了四年后厉焕过来。

    现如今方宁书过来了,自然不可能让这进度继续这么缓慢发展下去。他笑道:“既如此,乌公子不如将失踪的病瘤找到,那便可以证明你洞悉之事是对的了。”

    “如何去找?”

    “患者既然会因为那病瘤消瘦,那说明那病瘤是在汲取患者营养,它从患者身上离开,也该会寄生在其他有生命之物的存在上。”

    方宁书抬眼道:“你可亲眼目睹了那因此死去的凡人病瘤消失的情况?”

    乌晏写道:“病瘤消失始料未及,我们赶去时只看到了他的尸体。””附近可有其他活物?”

    “还有他的妹妹。”

    方宁书看着他,唇边含着些许笑意。

    乌晏脑海中划过什么,突然顿悟,急笔写道:“你觉得那病瘤现在可能跑到了他妹妹身上?”

    .….

    他们一谈,便谈了整整一日,鹤轻元一直在房间中等着,等到黄昏时他才看到方宁书回来。

    一见到他,鹤轻元就立马起身,“哥?”

    方宁书看他一眼,点头:“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有事吗?”

    “……”自然没什么事。

    鹤轻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等到了现在,抿唇现想了个理由,问道:“你与乌晏公子聊得如何?”

    “不错。”

    方宁书表情惬意,倒了盏茶润了润嗓子:“后天我们就出发,去淮安镇探个究竟。”

    “淮安镇?”鹤轻元愣了愣,随后瞳孔微缩道:“那不是疫病出现的地方吗?”

    方宁书笑道:“我要救阿爷,也要替恩人将这个疫病的由来查清,必须得去一趟。”

    鹤轻元眼中划过担忧,却又无法说什么。想了半晌,想起厉焕的存在,他一顿,出声问道:“哥,那人对你好吗?”

    方宁书:“……”

    为什么说得这么肉麻。

    他看鹤轻元,无奈道:“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倒是你,我之前看你一脸愁容,是为何?因为这疫病吗?”

    鹤轻元听言,顿时脸红:“没有,我只是有些失态……”

    他总不能承认说是看到方宁书太过于激动才出现了之前那等神色。

    方宁书轻笑。

    在他促狭的目光之中,鹤轻元羞着羞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白日里四长老过来找了哥一次。”

    四长老,方温?

    方宁书兴趣缺缺,声音懒散的“哦”了一声:“他要干什么?”

    “似乎想与你谈谈。”鹤轻元道:“他还带了不少吃食和书籍。”

    方宁书好笑,“这是准备要与我促膝长谈?”

    鹤轻元凭着本心认真道:“哥可以不理他。”

    对于这个父亲,在当年只为了家族名声而放弃方宁书时,他便对他失去了所有的尊敬与期待。

    方宁书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夜渐深,见方宁书面露疲色,鹤轻元没再打扰,不过多会儿就退了下去。

    屋外乌云蔽月,依稀打在地上的月光惨白,冷风穿过回廊,卷着寒意消匿于此方天地。

    与此同时,青元门,破晓峰。

    丛林树木被风吹得瑟瑟作响,一只灰鸦穿过隐蔽的林间,最后落到一人肩头,空洞可怖的眼中划过一丝光亮,而后又归于了沉寂之中。

    气氛安静几秒,忽然那人面色剧变,转身欲走,却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他目光看回眼前寒潭中的一道人影。

    “时辰有多久了?”那人道。

    寒潭中人,上半身未着丝缕,即使在极冷的冰水中待了许久还依旧是神色不变,只是嘴唇稍微显得发白,听到声音后他睁开眼睛,露出了一双冷淡没有波澜的眼眸。

    “三个时辰。”微哑的声音在水雾中响起。

    “修道之人,最重要的便是毅力。”青落居高临下,看到厉焕此时的状态不错,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与他道:“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

    话落,不等他反应,青落便转身匆匆离开。

    他走之后,随着‘哗啦’一声,寒潭中的人从水中走出,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厉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皱起,手一挥,玄袍便凭空出现披在了肩上。

    一直在附近悄无声息等着的青子尧从角落出来,上前道:“师叔那边探来了消息,青落有意将你也培养作灵池一员给青白城转灵,因为灵药紧缺,怕你在术法中难以承受,所以才……””这些不急,”厉焕打断他道:“再让他去探。”

    青子尧一愣:“探什么?”

    “方才有一只灰鸦,”厉焕眉心皱起:“那只是从幽州的方向过来的,让盛清现在去打探看看,是不是乌氏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子尧显然也想到了方宁书此时现在正在乌氏,涉及他的安危,顿时面上也肃然起来,“好,我现在就去与师叔说。”

    .….

    大约半个时辰后,方才离开之人神色匆匆跑来,面上比起方才简直大变:“厉公子,情况不好!”

    厉焕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那乌氏疫病,竟然与青白城有关。”

    青子尧眉宇染上一丝焦急:“师叔听到青落与青白城说有人发现了什么寄生,青白城反应激烈,方才便派赵丹仙出发赶往,还遣了灰鸦不知去联系什么人……这些我们都未曾料到,那边没有人手,方公子还在那边,若遭遇上青白城可如何是好?!”

    第71章

    厉焕听言,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乌氏之事,和青白城也有关系?”

    “师叔只听到这些,要想知道其他细节还需要再探。”

    青子尧道:“现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快些通知给方公子!厉公子,您可知道方公子为何要前去乌氏?我们该去哪里找他?”

    “乌氏疫病究竟有多严重?”厉焕道。

    青子尧极差:“我只听闻有一凡人因此而死,历年来疫病死者成千上万,那一人死去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此前他们都并未将乌氏蔓延的疫病当回事,现如今得知青白城对此如此干戈,他们这才惊觉

    除去民间流言以外的,他们竟然对那疫病一无所知!

    青白城除去灵池之事还背着他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