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推开裴浅,让他冷静冷静,乖乖躺着,脖子就被那双手带着往下压。

    裴浅仰着身子倒了下去,元季年被他带着趴到了裴浅身上。

    裴浅没理智,他还很清醒。

    元季年手撑在裴浅身旁,没再往下:“你身上还有伤,别动。”

    他的手摸上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想将那两只手扯下来,没成想裴浅主动凑了上来。

    元季年的喉结被一条湿热柔滑的小舌灵活地舔.弄着,他还睁着眼发愣,脖颈猛地一疼,温热急促的鼻息喷洒在他脖间的皮肤上。

    “你蛇精上身了?”元季年吃痛,懊恼地重重推开裴浅,捂着被咬的脖颈。

    “果子……”裴浅看着元季年的喉结,嘴里小声而不甘愿地喃喃着。

    “什么果子?”元季年一肚子的气没处发,他只能用手指使劲戳着裴浅的脸出气,“再让你咬下去,我就能和阎王爷喝茶去了。”

    戳了几下后,元季年忽然觉得手感意外的好。

    裴浅的脸没多少肉,但皮肤软软的,戳一下,元季年心里的气又很快去了,趁机多戳了几下他的脸。

    【叮,毒素清除完成。】

    “嘶。”裴浅倒吸了声气,一双长眉敛了起来,“你干什么?”

    裴浅看着撑在他身上,一只手指还不停往他脸上戳的人,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醒了啊……”元季年凑近确认了一遍,看到他眼中的迷蒙淡去,逐渐有了光彩,他不怎么情愿地收回了手。

    还没等到他自己坐起来,裴浅就已经推开了他。

    元季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指着自己:“你自己方才要抱着我不知道做什么,抱完后还翻脸不认人了。”

    他摸着还在发痛的脖子,手指碰完裴浅咬过的地方,沾染了点点血迹,血点在他指尖上看着就像红梅落入雪地。

    元季年把沾了血的手指伸到他面前:“看到了吗?出血了,你咬的。”

    “我咬你?”裴浅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唇角一弯笑出了声,“你没有打我,我咬你做什么?”

    “你是什么种类的白眼狼?”元季年看着他腿上亲手包扎过的伤口,站了起来,又继续摸索着墙,找着出口,“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他说完了这话后,元季年听到身后的裴浅闷笑了一声。

    元季年才想到,他刚才说了狗这个字。

    元季年小幅度地转身,偷偷去看裴浅的脸色。

    裴浅仰面靠着墙,一副惨兮兮的苍白笑容,仰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元季年怕他又胡思乱想,转头向他发出了邀请:“有时间站在那里发呆,不如和我一块找找出口。”

    毕竟一个人找出口也蛮累的。

    裴浅站了起来,面对着他刚才靠过的那面墙,随便按在了一处凸起的石块上,以一副不可能的语气道:“这里就没有出口,没用……的。”

    “嗯?”裴浅抬起头,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还没来及收回,就感觉到手下的石头好像在震动。

    整个地洞都在摇动,有碎石从山块缝隙里不断落下,一块块地砸到了地上,头上的一块大石似乎慢慢裂开了。

    元季年扶着墙已经到了他身旁:“这难道就是出口?”

    怎么感觉不对。

    头顶上不断有碎石土块砸下来,元季年站也站不稳了,想移动脚步,可地上晃得不行,稍微动一下,他都觉得会被晃倒。

    刚想着他会不会和裴浅一块被压在这些石块下,元季年再抬头一看,眼前腿脚还受伤的裴浅却是早已经扶着墙离开这块危险的地方了。

    “不是受了伤吗?怎么还能走那么快。”想看笑话的心思没了,元季年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身前掉落的石块都快成小山了,头顶不断被石块砸中,元季年捂着脑袋,觉得凄惨又狼狈。

    头顶被一片黑暗笼罩住,但同时,整个洞口像开了天光,一片大亮。

    元季年又欣喜,又觉得悲哀。

    欣喜是因为能见到久违的光亮,悲哀是因为他的头顶上方有东西掉下来了。

    第35章 地动

    上方的一大片土块掉了下来,元季年已经被裴浅拽着胳膊拉了过去。

    一回头,身后就是掉下来的一堆土块。

    摇晃感还在继续,但相比之前已经弱了很多,元季年在裴浅身后,看着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脚踝边的衣摆血色都加深了。

    元季年垂着眼,反手拉着裴浅的手,到了一块地方站定:“你伤口流血了,先停下吧。”

    洞里还有滑落的土块,但他们站的地方倒是不怎么动了。

    “方才是不是发生了地动?”元季年回头看着突如其来的摇动带来的后果。

    裴浅的手从他手里滑走,脚步也停了下来,坐到了地上,也不回答他的话,垂头丧气地就像一朵枯萎的花。

    “怎么了?”元季年看着他丧气,也猜不到裴浅究竟又在想什么。

    一低头,元季年瞥到裴浅腰间空落落地,好像比之前缺了点东西。

    他蹙着眉想了想。

    刚才在裴浅拉他时,慌乱中他看到从裴浅怀里掉落了什么。

    当时他正要去捡,人就被裴浅拉走了,裴浅掉的究竟是什么,他也没看清。

    “你等一会。”元季年对着裴浅说完后,在裴浅疑惑的目光下,朝着过来时的地方走去。

    他要做什么。

    裴浅抬着脸,望着元季年的背影,眼神朦胧,慢慢出了神。

    元季年说得不错,方才是地动了。

    他也是因为此事才焦躁不安。

    地动历来是不祥之兆,而朝里的人会怎么看,谁来承担罪责,连想都不用想。

    哪怕真有出口,他若能出去,恐怕只会比现在的处境还更糟糕。

    “你的扇子落在那了。”

    裴浅还在发呆,却还是被头顶的声音唤回了些神志,他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扇子,后知后觉明白了刚才元季年在那做什么。

    裴浅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他的那把扇子确实不见了。

    “就为了找一把折扇,至于吗?”眼瞧着元季年刚才弓着身子在土堆里翻找着什么,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了一身土,和从土堆里钻出来一样。

    裴浅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更多的是嘲笑他的傻,还是暗藏着其他古怪的情绪。

    不过裴浅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折扇。

    指尖相碰时,元季年感觉到了裴浅指尖的冰凉,他还看见,裴浅阴郁的神情渐渐淡了。

    元季年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

    帮捡折扇也只是一桩小事,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回去做,举手之劳而已。

    只是看到裴浅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不含敌意的笑后,元季年却像做了一件什么大事得到了回报一样,竟然有了种满足感。

    “折扇上抚琴的姑娘是谁?”

    元季年在他身旁坐下,因为不确定自己这样问会不会冒犯到裴浅,所以他一直注意着裴浅的神情变化,在裴浅还没开口时又补充道:“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简单问一下,没有要责怪你喜欢别的姑娘,也没有要觊觎她。”

    他以往只知道裴浅经常拿着墨画折扇,可上面具体画着什么,他也没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裴浅听着他这一通飞快的解释,抿着嘴角慢慢划开折扇,手指轻抚着扇面,垂眸看着扇面上抚琴的娇俏人影。

    “她是我娘,喜欢抚琴,在宋为琴姬出身。”

    “你娘是宋人?”元季年听到宋这个字眼时,觉得分外亲切,当即不假思索地说,“改日我要登门亲自拜访。”

    “她……”裴浅抚着折扇的指尖一顿,眼眸暗了下来。

    元季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在他开口时,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猜想了。

    难不成是裴浅讨厌宋人,也因此排挤他娘,母子之间反目成仇,发誓再也不见?

    再不成是裴浅每次热切地叫他娘时,他娘都会以冷眼相待。

    如果是前者,那就有些说不清了,但如果是后者,恰恰却可以说通。

    怪不得脾气这么臭,原来是没娘疼。

    元季年忍不住脑补出了裴浅不受亲娘待见的场景,想着想着,就慢慢同情起裴浅了。

    “别这样看我。”裴浅冷冷转过脸,像被触了逆鳞,语气忽然冷硬起来,“我娘她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元季年坦诚地看着裴浅的眼睛,“周太子对自己心上人的身世竟是一点也不上心,他脑子里关于你最多的记忆,你知道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