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则跟在他们身后,眼带着凶狠的神色,看着两人时不时碰在一起的肩,对着自己不争气的主子背影喊着,试图再次劝说他:“殿下。”

    元季年停下了脚步。

    小楼欢喜地走上前,以为是自己的主子想通了。

    但元季年却是眼望着四周茫茫的夜色,问着身边的裴浅:“我们该怎么走出去,你认识路吗?”

    小楼:……

    裴浅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我有地图。”

    还好,他就知道,总有用得上裴浅的地方。

    元季年举着火折瞟了一眼,心里忽然没了底:“你画的图?”

    裴浅拿着图:“是啊。”

    “那还是……”算了吧。

    裴浅的画技他可不敢恭维。

    元季年咳了一声,“小楼知道路吗?”

    裴浅脸色沉了下来,先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小楼已经走到了前面,背对着裴浅,生生插入了他们两个人中间:“属下知道路,这就带殿下出去。”

    元季年深感满意,刚要抬脚跟着小楼,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跟着我走。”裴浅完全没有耐心等他的回应,生怕他逃了似的一直不敢松手。

    前面的小楼闻言住了脚步,腰间的剑已经出鞘,正露了三分剑身在外。

    裴浅还拉着他的手,像是没看到小楼一样,径直越过小楼往前走。

    “这……”

    元季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就只是想走出这鬼地方,好好找家酒楼吃顿饭而已。

    但引路的人要是裴浅,他还真放心不下。

    元季年朝小楼投去了眼神。

    小楼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一把剑伸到了元季年身前。

    元季年:“?”你拿剑挡着我的去路做什么。

    小楼慌忙收了剑,又收拾了慌乱的脸色,到了裴浅面前又板起了脸,拿着剑挡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浅面色更冷淡,但他仍然扬着高傲的脖颈,一只手甩出箭,另一只手拽着元季年的衣领,足尖轻点地,腾空而起。

    “你就不能温柔点?”元季年低头看着被抓的衣领,耳边还被灌满了呼呼的风。

    最后还只换了裴浅一句冷喝:“闭嘴。”

    威风没过多久,裴浅身子就越发不稳了。

    他明显感觉到裴浅抓着他的力道慢慢消失,还没等元季年开口嘲笑几句,裴浅就像脱了线的风筝落到了地上。

    元季年也被带着重重摔在地上,就像只断了翅膀的鸟。

    元季年看到他腿上渗出的血后,要出口的话由抱怨变成了责备:“腿上还有伤,你不长记性吗?”

    裴浅手撑在地,原本在后背的如瀑青丝全都随着低头的动作移到了脸庞,遮盖了整个面容,脆弱的模样多了份瘦弱不堪腰身易碎的美。

    元季年没怎么欣赏,他眼里都是裴浅腿上的伤。

    正要上去看他的伤口,小楼就出现在了他身前,手中的剑直直指着裴浅。

    “殿下不忍,卑职只能早点动手了。”小楼话音坚定,手里的剑往前送了一些,剑尖挨到了裴浅脖颈上。

    “原来喜欢殿下就这么难。”裴浅的声音轻而幽,似久经相思之苦的浅叹。

    “嗯?!”元季年惊愕地看着他。

    但心思稍微一转,元季年激荡的心情就渐渐平淡了。

    他知道裴浅又要打什么主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发1969字的,这样总字数就是整整齐齐的十万字啦,但粘贴时候发现,1969卡在了半句话上,桑心

    第39章 毒酒

    小楼依然还愣着,手中的剑迟迟未动,心里又莫名生了点愧疚,好像此刻他就是那打鸳鸯的棒子。

    裴浅在他犹豫不决的片刻已经翻身起来了,手腕下几只小箭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小楼。

    元季年看明白了,他这是又被裴浅当做求生的工具了。

    裴浅方才说了那么一句话,只不过是为了让小楼分心,自己趁机出手而已。

    可在裴浅说出那句话时,他为什么还会有隐约的期待。

    “你使诈。”小楼拿剑指着裴浅,脸上写满了怨意。

    裴浅一脸无辜:“我只是说了句话而已,怎么能算使诈。”

    小楼听着越气,却越显得裴浅更加从容。

    眼见两边又要打起来,元季年赶忙跑过去将裴浅挡到自己身后:“别打了。”吃饭重要。

    碍于周太子挡着,小楼也不敢再上前,但手中的剑始终没有回到鞘里,眼光也一直凌厉地盯着裴浅。

    “小楼,在前面带路吧。”元季年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只好打发小楼去前面。

    不过也正遂了他不想让裴浅带路的愿望。

    在小楼的带领下,他们终于出了那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到了一处小镇。

    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镇上的酒楼也正好开了门。

    但他们进酒楼的时候,里面的人却不少。

    元季年带着裴浅选了一个座位坐下。路上小楼告诉了他宋军来袭的事,所以在小楼刚到镇子上的时候,元季年就以让他去找周军队伍会和的理由打发走了他。

    刚进酒楼时,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但都在他们落座时都散了,唯有他们斜后方的一桌还在紧紧盯着他们。

    “温小爷在看什么?”一桌上,穿着蓝色衫子的人顺着他口中温小爷的目光也往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裴浅和元季年身上时,忍不住多停留了会。

    被叫做温小爷的人穿着红色锦服,一脸痞相,他抬着手指,指着裴浅的背影:“你看他是不是裴冲那小子的弟弟裴……”

    话到了嘴边,他却想不起名字了。

    旁边有识趣的立马谄笑着接了他的话:“浅,温小爷,单字酒钰,就是朝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据说靠近他都会带来霉运。”

    “接近他会不会倒霉我不知道。”温小爷摸着下巴,眯着一双小眼,“但我知道,裴冲这厮没有骗我,他这小弟相貌确实对了我的胃口,你看那小嘴和小腰。”

    “那裴冲得罪您的事就这么算了?”身旁的一个人问道。

    “裴冲让我来找他这个弟弟讨债,这不,正想着要找他,这就出现了。”

    “那温小爷是想让他用身子还债?”

    温小爷倒了一杯酒,眼睛直直看着裴浅的侧脸:“也不知道能不能让爷满意。”

    “那温小爷要怎么做?”问话的人不怀好意地问。

    “这个简单。”温小爷敲了敲手中的一杯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一滴水进去,又抬手招来一个酒楼里打杂的。

    打杂的到了他身边,是一个到他腰间高的小孩,小孩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像黑亮的珠子。

    “客官要我做什么?”小孩到了他身边时,身子还发着抖,他看着温小爷举的酒杯,眼睛流露着一丝淡淡的怯意。

    温小爷拿着酒递给他,看到他发抖的身子也并不觉得奇怪:“把这杯酒给那位穿青衣,腰间别折扇的公子,就说酒楼里赠的酒。”

    小孩迟迟不敢接着那杯酒,手指碰到了杯身又蜷缩了起来。

    “拿着。”温小爷一把把酒杯硬塞到了他手上。

    小孩在他面前低着头似乎想着什么,没一会,那只手便紧紧捏住了酒杯,眼里的怯意渐渐被恨意淹没。他点点头:“好。”

    刚转身要走,温小爷又叫住了他,要他凑耳朵过来。

    小孩倾过耳朵,听到客人吩咐着:“再订一间上房。”

    听他说完后,小孩的另一只手里被塞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摊开掌心一看,是白花花的银子。

    小孩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那边桌子走去,看到元季年的背影后,他眼睛的漆黑更加浓重。

    眼看着就要到他们桌前了,小孩却听到有人叫他。

    “那小子,过来一下。”是酒楼里和他同在后厨做事的一个前辈。

    小孩看着手里的酒,犹豫了一下,一只手忙把刚收到的银子揣在怀里,脚步最终还是朝着前辈移了过去,走到了中途,他才发现手中的酒还没有放下。

    “小言,帮我把这杯酒给那桌的客人。”前辈指着一个地方。

    小言回头的目光又落到了裴浅和元季年那一桌:“是我刚才要去的那一桌吗?”

    “没错。”

    小言还没回头,也还没说答应,前辈就把酒杯塞到了他手里,并把他推到了前面,有一点酒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撒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