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寒青筠领邢烙入洞府,果然有这小火炉在身侧,便不觉得冷了,为师忽然想起,这段时日出门在外未检视你的功课,不知你修为进益如何。

    寒青筠在冰榻上盘膝而坐,示意邢烙坐到对面。

    师尊从前从不管他的功课,邢烙喜悦更甚,顺从地坐好。

    寒青筠与他对掌,御使灵力进入邢烙体内,细细探过每一处经络。

    经络确实被封咒限制得十分狭窄,寒青筠在丹鼎宗啃了许多入门书,对什么境界、天资、经络这类基础,已然了解。

    邢烙现下的经络状态,勉强比得上下品灵根,现在他已修炼到筑基圆满,相比之下,左珏明已是元婴初级,肖云水是金丹末期,内门弟子中也有不少出色者,已步入金丹期。

    经络被限制至此,修炼成这样已是奇迹,邢烙付出的努力绝不会比左珏明少,也难怪后来封咒解除后,立刻突破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直达元婴。

    寒青筠的本意是取暖,查看经络只是借口,灵力行了不到一个小周天,便越行越慢,他已经快睡着了。

    冰塌被邢烙的体热哄得暖融融的,周围空气也不再寒冷,这下可以安睡了,寒青筠强撑开打架的眼皮:有进步,回去休息吧。

    有没有进步邢烙自己清楚得很,他被明显敷衍了,还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没半天恼火,看着已经打起瞌睡的寒青筠轻声一笑,将他扶倒在榻上,手掌轻轻抚了抚肖想多日的脸庞,在指尖触及优美的颈项时,随着寒青筠一声嗫喏,仓皇收手。

    -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起,明昭峰三名弟子纷纷起床练功。

    邢烙挥舞鬼头刀在雪地上唰唰扫过,眼神却不自主地往浮空岛上飘。

    师尊还未起,不知他何时会起。

    今日天气不佳,灰云沉沉压在天际,雪片落下,寒风卷来,比昨日更凌冽几分。

    天问宗每日巳时开课,眼看时间将至,肖云水与左珏明收了剑,邢烙却还在舞刀,确切的说,是借着练刀拖延时间,等寒青筠出洞府。

    师尊还未起身?左珏明问。

    肖云水语带担忧:历练时中了尸毒,初时几日都要巳时才起,偶尔还睡到午时。不过前段日子已经好转,今日也不知怎了。

    邢烙想的和肖云水一样,寒青筠这个时辰还没动静,确实让人担心。

    他收了刀,按下弟子玉牌:师尊。

    大胆,你怎敢扰师尊清修。左珏明喝道。

    弟子们不到迫不得已,从来不敢主动传讯给师尊,更别提最不受师尊待见的邢烙,左珏明长剑一指,挑向邢烙玉牌。

    邢烙抬刀招架,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只听他玉牌中响起人声,左珏明和肖云水都怔住了。

    唔

    这软绵绵的声音,真是他们那冰雕般的师尊?

    师尊怎么了?难道是余毒未清?肖云水问。

    师尊?邢烙小心地问,身子不适吗?

    寒青筠:头疼难受

    左珏明瞪着那块玉牌,忘了出剑,满脸不可思议,若不是那声线确是寒青筠,他简直要怀疑邢烙传讯给哪位娇贵小公子了。

    寒青筠语调模糊,显然神志不太清醒。

    邢烙当下飞身前往浮空岛。

    大师兄。肖云水挡在他身前,我们不宜上去,不如先去请宗主来。

    左珏明则比他刚烈得多,直接仗剑指向邢烙:师尊洞府,也是你能擅闯的!

    若两人知道昨夜,邢烙已入过寒青筠洞府,还在他们敬仰的师尊榻上,与师尊对掌,恐怕这剑便要不受控制地扎下来了。

    我要死了

    邢烙的玉牌又响起来,这下他如何也等不了了,鬼头刀架住左珏明长剑。

    左珏明厉声道:二师兄,快去唤宗主。

    师尊不可能这样,绝对是邢烙在玉牌上动了手脚,虽不知目的为何,但绝对不安好心。左珏明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很清楚,就算不阻拦,邢烙也绝无可能进入浮空岛,可他就是要出手,让这个事事不如他的大师兄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弱,如何无能。

    邢烙根本不想与他纠缠,干脆地弃了鬼头刀,径直往浮空岛而去。

    左珏明没想到,竟有人斗到一半丢武器的,压在刀上的力量瞬间失了去处,朝前一扑,他未有停顿,借着去势,砸了鬼头刀,追赶邢烙。

    邢烙手掌已触上封印,左珏明收起长剑,从乾坤袋中取出捆灵索,挥袖展开,不再上前,只等着没有自知之明的大师兄被结界弹开。

    然而邢烙的手却毫无阻滞的穿了过去,接着是修长的腿,宽阔的肩膀,直到他整个人进入结界,消失在视野中,左珏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大师兄进去了?肖云水正要去找宗主,看到这一幕,险些从飞剑上坠下来,这难道师尊伤势如此严重,竟连结界也维持不住了?

    左珏明飞向浮空岛,径直欲入内,嗡一声结结实实撞在结界上:怎么可能。

    肖云水也诧异万分,御剑过来,伸手试探,摸到了完好无损的结界:师尊竟独独给大师兄开了结界?

    寒冰洞府中,寒青筠并不知道他的两名弟子有多震惊,他脑袋如灌满了浆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把身子缩成一团。

    邢烙冲入洞府,看到的便是这样无助的师尊。

    师尊?他唤了一声,探了探寒青筠脉搏,面露惊讶。

    他虽不精通医道,也看过几本医书,这脉象怎么和寻常风寒毫无二致。

    邢烙正要探他额头,手却忽然被紧紧攥住。

    寒青筠捧暖炉似的握着他的手,还埋下头用脸蹭了蹭,最后塞进了衣襟里。

    师邢烙顿时脸涨的通红,但手上传来不正常的冰凉,让他很快恢复冷静,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寒青筠额头,一片滚烫,果然是风寒之症。

    寒青筠是灵修第一人,他染上的风寒,必定不同寻常,极有可能是尸毒余毒作祟。

    师尊,你先放手。我去找戚师叔来。邢烙尝试把手抽出来。

    寒青筠扒拉救命稻草似的,把邢烙的小臂也拽进了怀里:冷

    邢烙看着这样软绵绵的师尊,心都要化了,手也不愿再施力,任他抱着,可病急需医治。

    斟酌之下,邢烙按下了弟子玉牌:二师弟,师尊病了。

    肖云水心下疑惑,却不敢耽搁,立时去请戚霞。

    左珏明守在浮空岛外,厉声道:你怎么还不出来!他仍是不信,入门数十年,从未见过师尊生病,像师尊这样修为的人,怎会轻易生病呢。

    邢烙并不理他,放下玉牌,周身施放温暖的灵气,自由的手包裹住寒青筠双手,给他传递热量。

    不消片刻,外头便传来戚霞的声音:你们师尊会生病?是你们脑子病了吧。

    师尊。邢烙俯身靠近寒青筠耳际,小声说,戚师叔来了。

    寒青筠没动静,戚霞又喊道:让我看病,倒是把结界打开啊!

    师尊,把结界打开。邢烙语调温柔,称得上哄了。

    寒青筠抽了抽鼻子,把暖宝宝抱得更紧。

    看来放人进来是不可能了。

    邢烙盯着寒青筠泛着病态红的脸,下定决心,一手垫在寒青筠后背,另一手不舍地稍一用力抽出,放在他膝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结界外三人看到踏出洞府的身影,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直到邢烙抱着寒青筠走出结界,左珏明第一个回神:师尊怎么了?你怎敢如此不敬!

    他手中捆灵索蓄势待发,戚霞挥袖拦下:待你师尊醒来,再问罪不迟。

    她又指指邢烙道:既然你抱着了,就先安置到你屋里去吧。

    肖云水:戚师叔,我房中有药材,去我那方便些。

    你们这明昭峰跟冰窖似的,药材冻了这么久,还能有多少效果。戚霞干脆拒绝。

    邢烙稳稳把寒青筠抱到自己榻上。

    寒青筠一躺下便两手乱抓,邢烙手刚松开,便又被他牢牢抓住,塞进了怀里。

    跟在戚霞身后的两名弟子,震惊得眼珠都快脱框了。

    这当真是他们的师尊吗?若不是听闻寒青筠在被验夺舍时,祭出过怀冰,他们绝对认为师尊是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