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婷打了个冷颤:“什……什么?”

    “可怜的、从小就精神分裂的明家大小姐呀……”关山月语气很淡,她照着病历卡上那虚假又冰冷的字念,一字一顿,“我是来送你进精神病院的呢。”

    明婷一顿,脑内炸开一片惊慌:“关山月,你在说什么?你明知道我……!”

    “你什么?继续说下去啊?”关山月猛地将病历本扔在地上,“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精神病,还是该说你借病躲罪!”

    明婷被吓得腿一软,她蜷缩在地上:“我没有,我不是!”

    “那你就是承认你有精神病了?”关山月冷笑一声,没再说废话,“放心,那所精神病院可是我们关家投资的,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保证会让你和你父亲放心——”

    “明婷,进去呆着,好好养病吧。”

    既然你用精神病脱罪,那就好好地、享受我为你建造的病院牢笼吧。

    明婷哑了声,关山月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可就在关山月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明婷却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低喊一声:

    “关山月!”

    关山月驻足。

    明婷脸上纱布厚重,她捂着自己的脸,笑得痴狂:“今晚的宴会,你开心吗?”

    背对着她的关山月咬紧了牙。

    “所有人都不要你了,连周佞都被你推开,你开心吗,关山月——”

    明婷笑得癫狂,笑得面目扭曲,她低吼着,一字一顿:

    “我对你最深的诅咒,是你明明眼睁睁看着有那么多人在爱你,可你却永永远远都没办法弯下腰,去触碰、得到那万分之一的爱!”

    你活该永远孤寂。

    身后明婷的嘶吼像是烧红了的铁,把关山月的脊骨烙得焦黑。

    可五年前的关山月没有回头。

    哪怕她满脸覆霜,眉梢攀上了不易察觉的悲鸣,都始终没有回头。

    关山月只是驻足半晌,而后在明婷声嘶力竭后淡淡地留下一句:

    “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

    这世间的善意和爱意,从来都没有吻过我的肌理。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关山月推门离去,一个小时后,坐上了飞往加州的飞机。

    春去冬来,整整五个来回。

    江令窈听得怔怔。

    可说完了一切的关山月却没有一丝表情,连她自己都暗暗诧异,关山月抿了抿唇,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可眼前一黑,下一秒,就被江令窈抱住了。

    关山月微顿,她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有些好笑:“我快被你勒断气了。”

    可江令窈却抱了许久,才抬起头,只这么看着关山月,看得关山月收了脸上的笑意一脸正色,江令窈才轻声开腔:

    “山月——”

    “这五年在国外,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关山月怔怔。

    从她回国至今,从来都没有问过她这种问题,就连周佞,都觉得她这五年的生活,一定过得非常精彩。

    可江令窈却像是看穿了什么。

    她问,山月,这五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关山月眸前忽然蒙了雾。

    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关山月垂眸,掩去了一瞬压起的雾气,转而覆上淡然:“为什么这么问?”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江令窈沉声,“这五年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江令窈看得足够快,她就会捕捉到关山月在自己说完后那一瞬即过、快到令人无法捉摸的名为躲避的情绪。

    可惜,关山月早已将掩盖情绪练就得炉火纯青。

    她只是说:“没有。”

    江令窈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关山月的手机铃声却打破乐僵局,关山月点亮屏幕,下一秒,那道好看的眉轻轻地隆起。

    江令窈心下一沉:“怎么了?”

    关山月抿了抿唇,她站起身,不疾不徐地穿上了外套,冷声:“我妈……在江家别墅。”

    江令窈沉眉,只一瞬,她就收好了所有情绪,站起了身:“等我。”

    说罢,她就火速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等两人收拾好缠着酒气下楼,江令窈开伞的时候,正在打电话的关山月却眼光一瞥,而后有些微怔。

    只见细飘飘的雨幕之下,有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撑着黑伞,就这么站在车边看着她们。

    是周佞。

    关山月抿唇。

    周佞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关山月,那衬衫的质感像丝绸,在路灯下泛出光润的色。

    像是在饮一杯满冰的酒,融开的凉化作了一颗颗露,于是周佞透过剔透如珍珠的雨幕、就这么看着关山月,像在月光下的沥青路上幻化出的虚影。

    然后,他开口,是低沉的音: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