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桓帝懒得娶亲,当年后宫空无一人,几名大臣就联合上书劝谏他纳妃。桓帝答应了,并让所有劝谏之人送一名家中女眷送进宫。大臣们本来欢天喜地,以为可以借此稳固自己在朝中地位,不想入宫当日就有两名重臣之女被拖出去腰斩,起因正是她们耍手段想要爬上龙床,搅扰了桓帝清梦。

    桓帝不悦,说砍就砍了。

    重臣之女尚且如此,旁的人更是要掂一掂自己的分量,安分守己好歹还有一条生路,若是动些歪心思,恐怕尸骨都无人来收。

    所以众人一直因为桓帝对这位质子殿下的容忍而不可思议,无数次他们都以为桓帝要发怒杀人了,不想他却一日一日地活到了现在。

    比如此时,明明那皇子已经在宫女的提醒下看见了桓帝,却半点反应也无,反而吩咐手下“不必理他”。

    桓帝黑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参见陛下。”

    屋内宫人早已全部跪了下来,唯独他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垂下头写字。

    很好。就因为一个宫女,和他从昨晚置气到了现在。

    桓帝磨了磨后牙槽,随后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抬脚走向内殿。

    “陛下要往何处去?”

    清冷嗓音如琴弦,宋疏终于开口了。于是桓帝立刻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气势威严而冷漠:

    “朕昨夜没休息好,借你床榻一用。”

    宫人:……

    方才桓帝阴沉凶狠走进来的样子,说是直接把云臻皇子掐死他们都会信,不想此时话锋一转,竟然变成了“借床榻”,这简直就是把搭好的台阶送到了皇子脚边,就等他下来二人和好了。

    这……陛下对云臻皇子的宽容果然非同一般。

    然而,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因为他们主子皱眉了,语气显得很不愉快――“陛下自己没有寝宫么?”

    ???

    桓帝彻底恼了,猛地转过身怒视他,“你的寝宫也是朕的,整个皇宫,不,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包括你。

    宋疏抬眸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毛笔放下,缓缓直起身:“那陛下去睡吧。”

    说完,他就要往外走。

    “站住!”桓帝青筋暴凸,眼见就要发飙,结果高声喝道,“你来陪朕。”

    他难道是稀罕这张床么?还不是……

    若非此人抱着舒坦,早该把他的脑袋给砍了。

    “你胆敢再走一步,朕就把你整个宫的人全部杀掉。”

    宋疏脚步一顿,竟然冷笑一声,“陛下要杀便杀,在下拦不住您。”

    反了!反了!

    威胁无果,桓帝三两步冲了过去,直接把人扛起来往内室去,宋疏一个天旋地转趴在他肩膀上挣扎,墨发撒开,小腿悬在半空乱蹬,直到被抛在了床榻上。

    更加激烈的争吵从内殿传来。

    宫人都已经吓傻了,一个个瘫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摸摸自己脖子确认脑袋还在。因为这不仅仅是甩脸子的程度了,这已经是在辱骂皇帝甚至和皇帝干架了。

    “放开,你放开我……”

    “朕不就是杀了一个宫女吗?那宫女一天天拿眼睛往你身上觑你不知道?朕连宰相都敢杀,凭什么不能杀宫女?”

    “就是不能。”

    “……”

    宋疏这一世身子骨好了,也有劲和他争了,两个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床幔摇晃,床榻震动,宋疏踢了他好几下,虽然最后还是被按住手脚动弹不得。

    “不杀行了吧!朕保证以后不杀你的人了!给朕安分点,别动!”

    最后帐子里传来了这一声怒吼。

    外头收拾的宫人差点摔碎了一个杯子。

    宋疏躺在桓帝身下,凌乱的发丝铺散开来,衬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双眸因为激烈的运动变得格外明亮。

    桓帝的头发也乱了,落下来和他的纠缠在一起,男人生得一双狭长桃花眼,此刻盈满了怒气,但并未发作,反而往下凑了凑,一只手仍旧按着宋疏,另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额角。

    “嘶,朕的头…好疼……”

    “……”

    宋疏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原来和大狗勾胡闹一气,最后他累得不成样,对方还趴在他身上睁着狗狗眼委屈巴巴的样子。

    盯着他看了片刻,宋疏确认他是在装,于是拿掉了他捏住太阳穴的手:“没说不能杀,但是之前要先和我商量,毕竟是我宫中之人。”

    桓帝:“……”

    “下去,别压着我了。”宋疏偏头示意身边的位置,小声抱怨,“很重呢。”

    桓帝慢慢躺到了旁边,但仍旧还拽着他的手腕不放,“朕不准你走。”

    宋疏没说话,把自己那边的枕头竖了起来,然后解下桓帝的发冠放到一边,自己又拿了本书靠坐在床头:“陛下歇息吧,我不困。”

    桓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长臂一揽紧紧抱住他纤细的腰身,把脸贴在了他的腰侧。

    这人果然没再挣扎,反而把手放在他头上,很自然地揉了揉。

    “……”

    “你摸狗呢?”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桓帝眼帘半阖,昨夜辗转一整夜难眠,此刻竟然很快泛起了困,说话也不过脑子了。

    宋疏慢悠悠翻了一页书,嘴角难以察觉地翘了翘:“陛下莫要胡言。”

    其实,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宋疏就听过无数关于对方残暴的传闻,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也确实被他的气场震慑,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哪怕这个世界君权至上,哪怕桓帝大约确实有些疾病,随时可能发疯……

    他也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

    桓帝后来琢磨了一番,觉得是这位漂漂亮亮的小质子从小养尊处优,性子软,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考虑到他对于自己睡眠的重要作用,所以桓帝决定给他点面子,以后在他面前就收敛一些。

    某日,桓帝在御书房面见大臣,议事结束后大臣又提起了子嗣的事情,桓帝深感厌烦,盛怒之下令人将他拖出去杖责八十。惨叫声很快在庭院中响起,然而才打到一半,来福跑过来通报――

    “陛下,云臻皇子来前看您了。”

    桓帝脸色一僵。

    第57章 宫廷盛宠(2)

    不得不承认, 一向肆意妄为的桓帝此刻生出了一些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自在,但人已经到门口了,再想赦免那大臣也来不及, 只好强装淡定地看着宋疏走到他身边。

    “御膳房今日送来了一笼蟹粉饺子, 蛮精致的,不过我吃不惯螃蟹,就拿来给陛下了。”

    “……”

    一旁的太监汗颜, 心说这叫什么话,您吃不惯才拿给桓帝,这是要叫皇帝吃您剩下的东西?

    然而桓帝半点没有动怒的迹象, 主动夹起饺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做作地咳了一声。

    以为他呛着了,宋疏从宫女的托盘上端起杯姜茶递给他, 桓帝示意不必,目光反倒往窗外飘了飘,然后重重一拍扶手:

    “朕今日得知, 户部上书贪赃枉法, 利用职位之便敛财无数……而且证据都摆在眼前了, 他居然还敢狡辩!念在他昔日有功,朕就不要他脑袋了,打个几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

    御书房一片寂静,守在门前的太监面色扭曲,简直槽多无口。

    ……按桓帝说的罪行岂是打板子就能解决的,诛九族都不算重!陛下您哄云臻皇子玩儿也得有个度啊。

    宋疏却只是一笑, 重新把茶盏递到桓帝唇边, “陛下不必和我解释这些, 您治国有方,赏罚自然有您的道理。”

    ……朕解释了吗?朕什么时候解释了?

    “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桓帝蹙起眉头捏了捏额角,演技相当逼真,“这些狗东西……气得朕头疼。”

    “那,臣给陛下揉揉?”

    “嗯……”

    桓帝闭着眼,感受美人玉手在太阳穴施力揉捏,神色逐渐和缓,他的手指惬意地在扶手上轻敲,片刻后道笑道:“说吧,是不是有求于朕?”

    宋疏又揉了两下,挨着他坐下了。

    桓帝:……你一个异国皇子,坐龙椅的姿势倒是熟练。

    “臣进宫一月有余,还没出去过呢。”宋疏扫了一眼他案几上奏折,理由充足,“陛下不是说头疼么,臣以为出去散心对您有好处。”

    “别找借口,想出宫可以,说些好话给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