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夏油杰的战意消弭。

    【忙晕了,所以忘了。】

    【现在补上吧。下午好,杰!】

    汽车内的长谷川里奈随意地按着键盘。她潜移默化地改掉了“哥哥”这种压了她一头的称呼。反正夏油杰没有纠正她,估计是不在意的。

    夏油杰正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

    领骨灰盒……少年罕见地露出了愁苦的神色。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停地打着字,又删掉,只觉得一切的语言都如此苍白,没办法表达出他的感受,没办法给予长谷川里奈一丁点慰藉。

    五条悟瞄了一眼聊天框。

    “嘶……真难回啊。”

    白发dk托着腮,沉吟片刻,正色道:“回简洁的句子吧。刚领完家人的骨灰盒,她肯定没心思聊天。趁早结束算了,放她独自静静。”

    夏油杰:……?

    夏油杰质疑道:“万一她需要我呢?”

    ……啊这。

    五条悟被问倒了。他轻轻地敲了敲镜框,遮掩住苍蓝色的眼眸,再无奈地耸了耸肩,放弃了当狗头军师。少年好笑地看着夏油杰如临大敌般地删删改改。

    删删改改,删删改改……

    最终回了个【下午好,请节哀】。

    五条悟:……废物dk。

    ——真丢“最强”这两个字的脸。

    ……

    长谷川里奈以一个表情包终结了谈话。

    车外仍下着大雨。她的脸泛起了红,在闪烁的灯光中若隐若现,呼吸亦变得滚烫,仿佛自炉火上飘起的水蒸气。伏黑甚尔眉头一皱,认为事情并不简单。

    男人碰了碰她的颈侧。

    昨天,医生科普过。

    摸颈侧的温度比较准。

    摸到一个“暖宝宝”的伏黑甚尔:……

    ——救命。

    ——这人是玻璃做的吗?!

    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的天与暴君崩溃了。他瘫到座椅的靠背上,恹恹地吩咐司机改道。长谷川里奈放下手机,一脸的迷茫:“为什么改道?你不舒服吗?”

    ……救命*2。

    伏黑甚尔再度崩溃。

    他按捺着摇晃长谷川里奈的冲动,默念了n次“小鬼身体不好不要刺激她不要动手”,才恢复理智,冷淡地说:“你发烧了……大概是在雨棚下吹了太久的凉风。”

    “……”

    #不舒服的人竟是我自己#

    长谷川里奈默然几秒:“噢……辛苦了。”

    这次的病情,令少女彻底倒下。不断高烧,一堆并发症,彰显着“免疫力低”的威力。伏黑甚尔不理解,世界上怎么有人类会脆弱成这样。

    他情不自禁地想。

    等我走了,这人会不会病死?

    ……不至于吧。

    他整个人痛苦面具。

    按照往常,他只负责做任务,拿赏金,不会管其余人的死活。但长谷川里奈勾起了他的怜悯,又耐心地照顾了他,性格好得不可思议……他一时难以抉择。

    少女住的是单人病房。

    他白天会光明正大地看护,夜间悄悄看护。长谷川里奈病得重,睡着了也会咳嗽,嗓子都咳哑了,全然不复昔日的柔软悦耳,像是破锣。

    伏黑甚尔被她咳得无法入眠。

    伏黑甚尔:……

    我就不该接这份委托。

    当事人表示后悔,非常后悔。

    他人都快裂开了,而长谷川里奈则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跟没事人似地,整理着未来的员工名单,顺带做老师远程布置的作业,当三好学生。

    她捎上了异能者。

    异能者杀咒灵,是专业不对口。可管理咒术师系统,揍同样是人类的敌人,却非常对口。流落在民间的异能者不少,是一股不应该忽视的强悍力量。

    ai装作读书,她拼命爆肝。

    ——伏黑甚尔修改了自己的观念。

    他本以为,长谷川里奈,是个讨好着附近的人的小可怜,是软弱的菟丝花。实际上,少女具有惊人的韧性,在浓稠的黑暗里,仍向着阳光生长。

    所以才会淡定地接受他的离开。

    “伏黑先生。”长谷川里奈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能帮我将房子内的盆栽拿过来吗?是母亲留下的,必须勤浇水。我怕它枯萎。”

    ……主要是因为好玩。

    说实话一定会被工具人·伏黑甚尔拒绝,长谷川里奈不得不再次抬出万能的npc母亲。所有的日常工作,唯独浇水,是她亲自完成的,没有拜托ai。

    伏黑甚尔答应了,且下午就把盆栽搬到了医院。

    植物的叶片已经隐隐泛黄。

    长谷川里奈心疼极了,一边吊针,一边按照系统提示,给无精打采的盆栽改善生活。病服于她而言有些宽大,衬得她分外单薄。尽管伏黑甚尔努力保障了她的营养,她还是因这场病而瘦了下去。

    她的手指透着病态,却温柔地照料着幼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