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响声,像是电影慢动作一般,温云月缓缓侧过了头,正好装进贺言漆黑而复杂的瞳眸。

    “你扑过来的时候崴了脚,加上那个雕塑分量不小,砸青了一片,不知道会不会伤到骨头,需要在医院静养观察几天。”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温云月看着他,躺在床上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气若游丝般用气音挤出一个嗯。

    这次相见不复上次那般尴尬,气氛还算正常,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将上次见面时的闹剧抛之脑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医生还说最近应该吃点清淡的食物,我刚刚去给你买了粥,正好你醒了就乘热喝。”

    听到这句话,温云月这才看见贺言单手拎着一个保温桶。

    似乎察觉到温云月的目光,贺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保温桶,愣了下,眼神下意识往其他地方瞟:“我先扶你起来吧。”

    温云月又将目光投向贺言,像是从中看出了些什么端倪,但她眨了眨眼睛,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贺言将保温桶放在一旁可移动的餐桌上,又按铃叫来门外的护工帮忙升高上半张床。

    当温云月拿着圆勺,看着被打开的保温桶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手一顿,不自觉僵在半空。

    保温桶里装着甜糯的薏米红豆粥,刚出锅的粥还冒着腾腾热气,饱满的红豆掺着被熬熟的米粥,香甜的气息勾起了温云月刚睡醒为数不多的馋意。

    其实她嘴很刁,喝粥只喝甜粥,但是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过自己喜欢的甜粥了。

    粥是香的,她的心是乱的。

    “怎么了?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换口味了?”

    见温云月迟迟不肯下口,贺言的双瞳闪过一瞬的慌乱,别看他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紧张得快要窒息。

    “没有的事。”说完,温云月便舀起一勺粥移到唇边小心吹了两下,“刚睡醒脑子还有些发懵。”

    贺言看着坐在床上静静喝粥的温云月,暖黄的光从窗外透进,散落在她身上,像是带闪的金线笔细细地勾画她侧脸的轮廓。

    看着看着,贺言突然发觉,眼前这位许久不见的前任似乎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像是原本向阳而生的花,徒然避着烈阳生长,在泥地中盛开,她是美的,却美得如同濒死之前最后一次盛放。

    贺言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像是有什么人拿着细细的铁丝轻轻戳着他的心脏。

    麻麻的,还伴着钻心的疼,虽然很轻,但却不好受。

    “你......”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刚要开口将问题细细到出,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贺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思绪。

    “我可以进来吗?”

    随着屋内人的应许,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林稚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视线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贺言和温云月两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你终于醒了!”林稚反手关上门,眼睛亮得发光,哒哒地踩着小皮鞋走进房内。

    “林稚?你怎么来了?”床上的温云月似乎对她的到来很是惊讶,放下了喝到一半的粥,看着风尘仆仆的林稚瞪大了眼。

    “你还好意思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林稚先是跟坐在床边的贺言勾唇微笑以示礼貌,随后将视线移回温云月身上,自觉地拉过一旁的板凳凑到床旁。

    “昨天晚上我做好饭在家,迟迟不见你回来,后来我又给你手机打电话,打到后来你手机都自动关机了。”

    林稚边说边抬手在空气中比划,夸张道:“你人不回家,电话也不接,吓得我直接打车去了一趟你工作的地方,然后那个负责人说出了点意外,你被送到医院来了。”

    “真是无语死了,那么大个项目居然能出现道具不牢固这种低级失误。”林稚鼓着脸愤愤不平,“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温云月被林稚这副模样逗笑:“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跟气呼呼的小狗似的。”

    林稚哼了一声,但却并没有出声反驳。

    贺言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她们俩身上瞟。

    他能看出来,自从这个自称林稚的姑娘进到病房后,温云月的心情明显要好上许多,周遭的气息也更为放松。

    贺言眯了眯眼,一种很荒谬的大胆猜想徒然将他吓得身形一僵。

    他心扑通猛跳了一下。

    看了看床上浅笑的温云月又瞥了眼俏皮的林稚。

    不是吧......

    日。

    多年不见,难不成温云月不光是气质,就连性取向都变得跟从前截然不同了吗。

    靠,不是吧不是吧。

    他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林稚似乎感觉到贺言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一眼便看见如遭雷劈般的贺言像个落水狗一般双眼无神塌着双肩。

    见到她回头看他,贺言也丝毫不在意,只是维持着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温云月手边的保温桶看。

    这人啥情况这是?

    林稚一时半会搞不清贺言这是咋了。

    于是她微蹙着眉头盯着贺言那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

    脑子里的线猛然连接,碰撞的过程中擦出一簇亮眼的火花。

    “你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大明星吗!”

    林稚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言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哎呀!我老在网上看到跟你有关的消息,大兄弟不错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有为,太牛逼了!”

    贺言被她这一顿猛夸拉回思绪,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像是一场错觉,此时的他已然恢复成昔日模样。

    温云月乱飘的目光刹那跟贺言对上了视线,随后立马像是触电般迅速移开。

    林稚似乎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还自顾自地说道:“这还真够巧的啊,大明星你跟我们家云月什么关系啊?”

    “你还别说,我刚开始进来还以为你是云月公司的人,还好刚刚没冲你发脾气,不然就尴尬了。”

    不知道是不是贺言的错觉,他总觉得林稚在说话时,对于“我们家”这三个字的咬音格外重。

    “啊,我——”是她的竹马兼初恋男友。

    “他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

    贺言的话突然被温云月急忙打断。

    他看着温云月躲闪的目光,眉峰不自觉一挑,表面还是一副大明星的叼里叼气,其实心里已经十分不是滋味。

    好家伙,这句话直接让他俩的关系一下子从亲密无间变成相敬如宾,就连朋友这个词都止口不提。

    似乎在温云月口中,他们之间就只是一层冷冰冰地雇佣关系。

    贺言眸色一沉,嘴角的弧度也逐渐下沉。

    林稚噢了一声,那逐渐上扬的语气,那拖得老长的尾音,活脱脱像是专门来找茬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贺言不爽的欠揍气息。

    “哎呀,真的是,大明星有心了哈。”林稚笑眯眯地看着贺言,“您时间也挺宝贵的,既然我来了那这里就不牢您费心了哈。”

    逐客令已经下得如此明确,要换做一般人早就为了面子起身离开。

    但贺言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靠得不仅仅是他的天赋,更是他那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叛逆和羁傲。

    你让我走?

    呵,我偏不走。

    贺言挑了挑眉,立马又变了副模样,笑盈盈地开口:“你也说了她喜欢我,那我就更应该在这里多陪陪她了。”

    林稚:“.......”

    贺言:“再说这次发生这样的意外确实是我这里工作没做好,而且我确实没什么事情,倒是你不用上班什么的吗?请假会不会麻烦啊?”

    温云月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跟看戏似的看着面前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跟个阴阳怪气大师演讲对打似的交谈,默默抱着保温桶,一勺一勺地舀着里面还冒着余温的红豆粥。

    两人又争执了一会儿,竟然分不出究竟是谁更占上风一些。

    温云月又舀了一勺烂熟软糯的红豆粥,带着打量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旧情人,十年的光阴似乎只是让贺言身上多了层成年人应有的稳重,单看眉目,仍旧还能还能看出那桀骜不羁的少年模样。

    “叮铃铃——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