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伸出手,对方露出接近悚然的表情,往后快速退了几步。

    一直默不作声的神无从她手里接过赤子。

    “走吧。”她对愣在原地的琥珀说。

    半透明的紫红色结界出现在两人周围,纱织站起身。

    “你们要去哪里?”

    抱着赤子的神无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

    “人类的城池。”

    ……

    山里最近似乎是梅雨季。

    寺外阴雨连绵,纱织在床畔点起灯,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却枕着雨声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早上上班迟到了,翻身抓起西装外套就夺门而出,奔到车站时才发现今天是双休日,车站旁边的面包店在发试吃品,她正要伸手拿一份,画面一转,变成了她坐在考场里考试,卷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她的大脑像是丧失了理解文字的能力,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懂试卷上的题目。

    梦里的画面如浮光掠影,纷杂而毫无逻辑。

    她最后记得自己背着箭囊,穿行在碧绿的竹林里,山坡上的木屋若隐若现,窗边新摘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她拉开那道木门,看见了烛光中微暗的天花板。

    寺外还在下雨,天色变得比之前暗了不少,摇曳的烛光映在屏风上,屏风上的阴影不是她的。

    纱织略一侧头,以为自己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人见城的少主。

    烛光勾勒出苍白英俊的脸,墨黑如藻的长卷发披散下来,对方穿着人类的衣着,墨蓝的直垂外罩藤紫的肩衣,微垂的眼睑遮住了红色的眼眸。

    目光忽然相对,外界的雨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纱织眨了一下眼睛,在那一刻清醒过来。

    啪的一声,她挥开奈落的手。

    覆着青鳞的触手和坚硬的骨刺都不见了,但那股压抑阴森的妖气绝对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人类。

    奈落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这道屏风意味着什么吗?”纱织坐起来,伸手画了一条线,她在里,对方在外。

    “屏风后面是我的个人空间。”

    “……你的警惕心就只有这么一点吗。”奈落慢慢收回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就以你刚才的状态,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收回去的那只手,看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可能是想掐住她的脖子。

    纱织想起自己的刀就放在床榻的另一侧。

    要打架的话她绝对奉陪。

    “你以为这是哪里?”

    烛火在奈落身后的屏风上投下深重的阴影,晃动时如蜘蛛张开的触肢。

    他盯着她的脸。

    “你现在可是在我奈落的手心里。”

    纱织:“……”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要不要更关心一下四魂之玉的碎片?”

    奈落一直都是待在幕后把握全局的个性,但最近他几乎窝在寺里没怎么外出过,今天好不容易出去了一趟,纱织以为他至少要走个几天,谁知道人天黑前就回来了。

    以前嫌弃对方沉迷四魂之玉是她的不对,她现在巴不得奈落的注意力只放在四魂之玉上——如今四魂之玉即将收集完全,他留着她其实并没有任何用处。

    “你以为我奈落不知道吗,你还妄想着回到那个时代。”

    对方就像猫戏弄老鼠一样,总是想从她身上引出点反应,哪怕是愤怒的反应,也能让对方那颗黑漆漆的心脏愉快起来。

    “食骨之井的能力来自于御神木,御神木的生命力虽然顽强,但并非没有破坏的办法。”

    “你回不去了。”

    如果她现在生气的话,就着了对方的道了。

    纱织知道奈落在观察她的反应,她撇开脸。

    “……你就这么讨厌我?”这句话忽然涌了上来。

    纱织没有看到奈落脸上的表情,背后一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嘲弄她的声音好像忽然按下了暂停键,她在寂静中看向天井,天井太高,烛火昏暗,只有长长的影子爬了上去,匍匐在房梁上。

    “我过得舒心这件事,就这么让你不快吗?”

    纱织顿了顿。

    “就算你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也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虽然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但她刚刚醒来时,将手停在她脸颊旁边、俯身看着她的妖怪,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掐住她的脖子。

    纱织没有让这个念头久留。

    她回过头。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早就应该结束了。

    ……

    白童子的工作似乎到了收尾的阶段。

    神无捧着镜子,镜面里浮现出鲜血汇成的河流,她看到犬夜叉一行人追着白童子和炎蹄的身影顺流而下,镜面忽然被茫茫雾气笼罩,再次清晰起来时,画面里出现的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