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

    她硬着头皮泡完了温泉。

    其实比起自己泡,她更想看奈落泡温泉。

    温泉泡久了容易头晕,还容易流鼻血。

    纱织抬手捂住鼻子。

    “怎么了?”奈落支膝坐在温泉边的岩石上,离开人类的城池后他就切回了妖怪模式,坐姿也变得恣意起来,不必像城里那样总是端得优雅清贵,后颈到背脊的弧度都要像琴弦一般。

    “……没什么。”

    纱织想到奈落无意间,不对,是有意地杀掉了被这里的神社当成神明供奉起来的蛇妖,不知道神社的巫女和神官会如何反应。

    这算失业吗?

    “你对人类太容易心软了。”奈落哼了一声,对她说,“这会成为你不必要的弱点。”

    纱织想了一会儿,非常认真地回答:“不,我只会对你心软。”

    “……”

    她最后也没能说服奈落和她一起泡温泉。

    回去的路上,纱织发现他的警惕不无道理。

    白雪皑皑的山谷里,奈落和杀生丸狭路相逢。

    纱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杀生丸了,额间印着月纹的犬妖没有什么变化,白色的毛茸茸迎风飘拂,明明是妖怪,高傲清冷的身姿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生来便应当受他人仰望。

    “……真意外。”拥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奈落勾起嘴角,嗤笑道,“犬类的嗅觉就是灵敏。”

    黑压压的瘴气涌动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阴云笼罩,纱织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惜那些弥漫的瘴气挡去了她的视线。

    她没看清楚杀生丸的身影,但看到了跟在他身边那只绿色的小妖怪,躲到白色的毛茸茸后面瞪着奈落。

    「就算是狗也不能说出来!」对方的脸上明显写着这句话。

    怂归怂,倒是十分忠心耿耿。

    和服袖摆随妖气飘起,杀生丸微微抬起眼帘:“奈落,你终于舍得从藏身的城池里出来了。”

    “哦?”奈落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

    “明明知道我奈落的所在,你却没有出手攻击。”他低声笑道,“杀生丸,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顾及人类的生死。”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纱织暗地里扯了扯奈落的袖子,想要劝他不要如此挑衅敌人,但他不为所动,今天就和吃错药了似的,继续带着恶意说:

    “你变了,杀生丸。”

    “你生出了多余的慈悲之心,而且还是对你以前最为鄙夷的人类。”

    绿色的小妖怪冒出头似乎想要骂些什么,但收到杀生丸的目光,又果断将头缩了回去。

    “……油嘴滑舌。”冷冰冰的犬妖好像笑了一下,那丝笑意没能融化冷硬的气息,反而让他身上的杀意更加锋利,甚至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那些话我原话奉还。”

    杀生丸拔出爆碎牙。

    “奈落,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纱织还没来得及在脑中过一遍,奈落忽然将她往怀里一按,笼罩两人的结界在那个瞬间起了变化。

    雷鸣般的刀光撕碎瘴气,骤然撞在紫红色的结界上。

    纱织记得杀生丸的爆碎牙对奈落好像有克制的作用,被砍就会持续掉血,而且肢体也不能再次复生。

    明白这一点的奈落,在这三年间不断吞吃强大的妖怪,她一直很好奇他把妖力增强到哪里去了,原来全部都加在了结界的防御上。

    “……原来如此。”杀生丸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冰冷低沉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纱织想抬起头,但奈落一直按着她的脑袋将她贴在他的胸口,她只能看到他衣服的花纹,想转动脖子都十分困难。

    “但你的结界又能承受多少次来自我杀生丸的攻击。”

    天上好像要打雷了。

    轰隆隆的雷鸣,在乌压压的云层里翻涌。

    这个战国时代真的一点都不科学。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然后他们就轰轰烈烈地动山摇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场架——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奈落是一只十分会审时度势的妖怪。

    测试结界的硬度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他当时撤退得十分果断。

    一切有惊无险。

    垂着御帘的和室外,搓绵扯絮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断从静谧的天空飘落。

    纱织站在壁龛前,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逃过杀生丸的追杀平安回到城里的奈落却好像不怎么开心。

    她看着那张白色的狒狒皮,挂在漆木鎏金的架子上。

    “……”

    沉思许久,纱织伸出手,取下那张狒狒皮。

    白色的狒狒毛温暖厚实,摸上去软乎乎的。

    裹在奈落身上正合适,她穿就拖到了地上,好像那些放出瘴气逃跑的傀儡一样,整张狒狒皮都在往下掉。纱织不得不卷起一部分,免得自己被过长的衣摆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