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流氓和学霸的级花争夺战让陶安冉风头大出,乐得她每天梳妆打扮的时间都增加了不少。她逮着下课十分钟就往顾梓楠那跑,想趁此机会把他一举拿下。

    听到后门那一声声猫叫春一样的呼唤,顾梓楠烦的皱紧了眉头,暗道任洲可真能给他找事。

    “我爸从瑞士寄回来的护肤品,一套就上千呢啊,我给你拿了一盒。”

    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顾梓楠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看楼下踢球的人,淡淡道:“不要。”

    陶安冉被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毫无尴尬神色,仰着妆容精致的脸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

    顾梓楠眼睛微眯,敏锐地捕捉到一众穿校服的学生里,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走上操场,一个人在角落孤零零地站着,被旁人的热闹晾在一旁,像一颗不起眼的粟米。顾梓楠皱眉,刚想转身,却被女生扯住了胳膊。

    “我问你话呢!”陶安冉看出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变得有些着急起来。

    顾梓楠被女生的长指甲刮了一下,第一次把目光投在了她脸上,那样冰冷,让她呼吸一窒。

    “陶安冉,你知不知道我都懒得揭穿你。”顾梓楠薄唇勾着一个疏远的弧度,浅色的眼瞳里仿佛空无一物,“别把你的虚荣心和我捆一块儿,恶心。”

    顾梓楠眼底闪着暗光,衬着利落的板寸更显凶煞。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没什么正义感,忍了陶安冉在年级里生龙活虎、瞎编乱造了这么些阵子,已经到了极限。撂下话,他也余光都不屑分给陶安冉,直线往回走。

    “那你帮我干什么!”陶安冉在他身后大叫,掉面儿的感觉让她暴躁不堪,多少女生暗恋顾梓楠却一点回复都得不到,那天晚上难道还不能证明她是特殊的?

    顾梓楠脚下一顿。

    ——————————

    那天晚上他下班,路过商业街的巷口忽然听到打电话的声音。那女生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就不能陪陪我吗!我他妈的不要钱了行不行!”

    熟悉,太熟悉了。这句话。

    顾梓楠愣住,小时候,他也多少次地这样拉着那两人的衣角苦苦哀求过,却被连哄带骗地送回奶奶家里。

    在那段尘封的黑色记忆即将破开闸门湮没他之前,顾梓楠猛地甩了一下头,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大汉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地蹭过来,拐进巷口消失了。顾梓楠避闪过他们,木着脸继续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

    没走出多远,他忽然眉尖一跳,转身折返。

    ——————————

    那晚上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那句话耸动了他的同情心?顾梓楠漠然想着,他还有这种东西吗?他身上难道还有多余的热度能分给陌生人?

    陶安冉看着顾梓楠停步,面上逐渐浮现喜悦的笑容——

    “我后悔了。”

    顾梓楠转过头来,露出一个为难的笑来,面容中流动着几分讥讽的神色,“所以——滚。”

    这个字,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陶安冉。当下也不知道是帮谁撒了气,顾梓楠身上忽然轻松起来,耸耸肩膀就进了教室。

    陶安冉手指紧紧抓着礼物盒,将包装都捏的皱皱巴巴,浑身发抖,眼睫上逐渐沾了湿意,晕开在眼角。

    顾梓楠说得没错,她其实也根本没有多喜欢他,只是单纯喜欢被关注,被留意,喜欢那些目光深深浅浅地投在自己身上。可是陶安冉发现,她愿意靠近他的原因,是她能从顾梓楠身上找到熟悉的东西。

    她还能清楚地想起顾梓楠挥拳时鼓起的肌肉线条,还能想起他把她护在后面的宽阔脊背,还能记起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香,是和她混在一起的男生身上都没有的干净味道······

    最重要的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是没有被珍惜地爱过,那种独自在午夜梦回舔舐伤口的兽类。

    ————————

    晚自习的时候英语老师突然加测,顾梓楠连蒙带猜地交了卷子,赶紧下楼往车棚跑,晚了贾御又得逮着机会扣他钱。

    他手搭上栏杆,利索地翻过铁栅栏,才看到隐在灌木丛后的任洲。

    任洲看他轻松落地,左手食指推了一下眼镜,右手扶着一辆——两轮的——山地车?

    夜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顾梓楠瞥了他一眼,把手插进裤兜,面不改色地向前走。

    “我现在自己骑车来回!”任洲看他淡定如斯,跟在身后说。

    顾梓楠转身,冲他挑起一边地眉毛,似乎在说:所以呢?

    任洲抿了抿唇,小鹿一样的眼睛扑闪了几下。骑自行车上下学对别的学生或许是普通到日常,可是这也是他和任婕讲了很久才获得的机会。被封闭了太久,他甚至忘记了这种事根本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见任洲说不出话,顾梓楠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

    任洲赶紧骑车追上,控制着速度跟在顾梓楠身后。自从任丞年和任婕离婚,他也很久没骑过车了。

    “白痴。”一声低斥,让任洲一懵。

    他愣愣地垂头看,顾梓楠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把住他的车把,给他扭正过来。刚才一出神,车头都歪着朝马路牙子去了。

    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梓楠就撒开手偏过头去:“骑这么烂还买这么贵的车。”

    nicolai最顶级的手工铝合金自行车,低调却奢华的红黑暗色,性能极佳。但对于一个高中生上下学来说,昂贵得可怕。

    车子是任婕选的,任洲根本没得挑,他也不知道这车子值多少钱,只是连着被顾梓楠看不起,心下也委屈,张嘴就说:“给你骑。”

    说者无心,顾梓楠听在耳朵里却别有一番味道。

    他讥讽一笑,“有钱的少爷真是任性又随便,”顾梓楠立在路灯下,脸被灯光打得半明半暗,“从吃剩的桌子上扫些面包屑喂狗吃,心里也很有成就感吧。”

    他话说得狠绝,任洲到底还稚嫩,脸上的表情渐渐冻住了,愕然又惶恐地仰头看着顾梓楠,倒像只被主人莫名踹了一脚的小狗。

    路灯下,任洲平时藏在镜片后深潭般的眼睛像是被搅动了,水粼粼湿漉漉地泛起了光。顾梓楠看了一阵烦躁,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