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折腾了太久,任洲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倒在床上,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他趴了一会,又想起得给阿楠打个电话。

    汇报了平安之后,两个人就陷入沉默。任洲听着顾梓楠平静的呼吸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他慢慢地眨动着眼睛问:“阿楠,你喜欢我吗?”

    其实他想说,你和贾御没什么的吧?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顾梓楠猛地一震,半晌才回答说:“早点休息。”

    一千公里外的夜空下,任洲抵抗不住倦意,已经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顾梓楠搂着他,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骂他傻瓜。

    作者有话说:

    评论就是动力!!

    第27章

    野仔27

    第二天是个晴天,高铁载着任洲重新回到了s市。

    窗外掠过大片的白云和原野,他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了一路。

    到站之后,其他学生的爸爸妈妈早就侯在那等着了,边上前搂过孩子的肩,边问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只剩下任洲拖着箱子站在那里。

    “小少爷。”任婕新雇的司机这才从角上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大阔步向外走。

    任洲垂了头跟在他后面,抿着嘴唇,轻声说:“昨天的事,能不能不告诉我妈?”

    那司机毫不理睬,只是摆着扑克脸继续向前走。

    昨天从‘云间’出来的时候,任洲就发现他的车一直跟在后面。也是难为他把段叔留下的雷克萨斯一路开到a市来。

    那低调的银灰色车门在面前滑开时,任洲恍惚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上一次坐这辆车,他还是个偷偷从顾梓楠家里回来的高二生,如今转过年去就要备战高考了。

    新雇的司机明显已经吸取了深刻的教育,也明白上一位前辈是怎么被毫不留情辞退的。他一直跟踪任洲,并且不断地、及时地向任婕报告。昨晚任洲迷路后,任婕收到消息并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他也就没有暴露自己。

    车子向着全市最昂贵的别墅群前进,一路畅通无阻。

    任洲拖着行李箱走过植株枯干的庭院,转轴打油的铜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

    任洲关上门,走到客厅去。

    客厅的窗帘都挂着,却只透进一小缕阳光,寥寥地打在地板上。任婕翘着指甲坐在黑皮沙发上,又在喝酒。

    任洲离沙发有三四步距离,不愿再靠近她。

    “昨晚去哪了?”任婕冷冰冰地笑着,眼神像毒蛇缠在任洲身上。

    任洲直视着她:“你不是都知道吗。”

    两个人只有几步距离,一坐一站,仿佛中间洒满了玻璃片和荆棘,无法跨越。

    任婕眨了眨眼,笑了一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任洲啊,你非得和顾梓楠那脏兮兮的老鼠一起混吗?”

    “胡说!”任洲大喊一声,眼睛瞪得滚圆,“你也不是凤!我和顾梓楠根本没有区别!”

    任婕猛地站起来,高跟踹在木地板上剧烈作响,她带着精致妆容的脸可怕地扭曲:“我不是凤?!我生的你!你都被那只贱老鼠带到阴沟里去了!”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酒气慢慢变浓,任婕的鼻尖几乎都要顶到任洲脸上。

    “你再瞪!”任婕尖声叫道,狠狠地抽了任洲一耳光。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任洲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腔里发热,一摸,流血了。

    “脏东西!我养的你你知不知道!你还不知感恩?”任婕又狠踹了任洲一脚,这次任洲真的摔倒在地,被尖尖的鞋跟踹得蜷缩起来。身后橱柜上的瓷瓶被撞倒,哗啦碎了一地,里面的鲜花沾湿在水里,湿淋淋的。

    任婕简直像失心疯一般,蹲下来揪着任洲的头发嘶声叫喊,完全与在外那种冷面律师的形象分裂开来。

    “我感恩你······”任洲浑身剧痛,仰着头,泪水从眼中慢慢滑到腮侧,“感恩你破碎了家庭,感恩你快把我逼疯了,感恩你让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感恩你用偷偷拿走的u盘咸鱼翻身——”

    任婕浑身发抖,她瘆人地格格笑着,猛地翻身抓过茶几上的酒瓶,声音灰暗而轻飘:“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肃冷的深宅大院中,蓦然爆发出巨大爆裂声。

    澄黄色的酒液慢慢淌过破碎的酒瓶瓷片,混着血迹和破碎的花瓣,在那一缕纤薄阳光下反射出清澈的光。

    任洲的瞳孔几乎都涣散开来,剧烈地吸着气,痉挛着。

    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目露凶光笑着的女人,手里还抓着半截酒瓶——他的亲生母亲。任婕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

    最后一秒,那个瓶子堪堪碎在任洲头侧的地板上,崩裂的玻璃碎片滑过他的额头,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来。

    两个人都剧烈地呼吸着,空荡的房间里一时静得可怕。

    “儿子,儿子······”任婕笑着笑着又呜呜哭起来,趴倒在任洲胸前,“妈妈只有你了,你必须得考上最好的大学才行······”

    她方才劈烂的鲜红指甲陷进任洲肉里,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破烂不堪的玩偶。他木木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枯死的树木枝桠寂静地向天空伸展,恍惚间那些广袤的原野、悠悠的白云都变成夏日里的泡泡一个个破碎了。

    他是任婕精心绣在丝帕上的鸟——沉郁的紫色缎子上,金丝银线勾勒出的一只鸟。年深月久,帕子暗了、生了霉、给虫蛀了,他死也还死在上面。

    ——————

    竞赛回来之后,顾梓楠手机里只收到了任洲一条“到站了”的消息,两人就再没联系过。想着快期末考试,任洲应该在紧张备考,顾梓楠也不愿打扰他。

    可就是莫名胸闷。下了历史课,他懒洋洋地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最近天晴没雪,停了好几星期的体育课也重开了,一群男生正在操场上热火朝天地踢球。

    任洲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树下,双手插在兜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