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两天眨眼之间就过去了。交上了人生前十八年的答卷,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神情。夏日傍晚,少年的肆意时光珍贵而不可及。

    还没走出考场,任洲就隔着层层人群看到了任丞年。这几天他一直忙前忙后,美国那边的事一摊子丢给了秘书,毕竟天大地大,儿子高考的事最大。

    “刚买的冰沙,考完可以放开吃了。”任丞年把手里的小杯递给任洲,很自然地接过任洲肩上的包。

    任洲用小勺戳了一口,甜滋滋的,爽口。走到车边,他四处环视一圈,最终有点失望地慢慢低下头,钻进了车里。任丞年从后视镜里看道他耷拉的表情,稳定了一下心绪,说:“任婕······现在在住院。”

    任洲吃惊地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

    任丞年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我带你去看她。”

    三天前,六月五号傍晚,尚景苑一栋别墅失火。别墅的女主人饮酒后坐在窗边抽烟,浑浑噩噩地将整片复古窗帘点着,火势沿着木质家具和皮沙发一路蔓延。等消防赶到,那女人还坐在窗边,根本没有动过。

    整个客厅的角落都冒着熊熊烈火,她坐在那儿,像血红洞穴里一只白蜘蛛。

    急救车上,医护人员翻遍她的手机通讯录也只找到了任丞年以前国内用的号码,而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任婕被就近安置在s市医院的事还是昨天董洁打电话告诉他的。

    车子还没出学区路段,行进得很缓慢。任洲看着街边一群穿着校服买甜筒的人,他们笑着打趣、玩闹,那种纯然的活泼和外向刺得他一颤。

    自从任婕义正严辞地把他留在身边,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同龄人打交道。

    等回过神来,已经能看到s医院白色的大楼。任洲和任丞年沉默地乘电梯上楼,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仍然让任洲微微皱起眉头。他不禁想着,任婕竟然可以忍受住在医院里吗?

    隔着玻璃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任婕时,他算是明白了。任丞年在车上没有说她伤得多严重,可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几乎浑身都包着绷带,只有脸上比较干净,分布着几个挑破的水泡。

    听消防员说,她是紧紧用手臂遮着脸的。即便是烧死,也想要护着那张已经逐渐衰败的皮么?

    任洲扭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任婕那么要强,如果清醒肯定要尖叫着让他们滚开了。

    任丞年揽着他的肩走出医院,低声说:“现在只是担心感染,过两天移植皮肤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华灯初上,任洲眼前朦朦胧胧地模糊了一个又一个光球。他努力点点头,然后轻轻擦过眼角,勉强向任丞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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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浅’。

    今天的客人尤其多,贾御笑眯眯地倚在柜台边,旁边立着个牌子写:为庆舍弟高考结束、前程似锦,今日酒水七折。

    顾梓楠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刚来的调酒师在吧台后手忙脚乱地找杯子找酒瓶。贾御懒洋洋地凑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问:“小楠怎么打算的啊?”

    他身上有清冷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给你调一辈子酒呗。”顾梓楠抖了抖肩膀,把那只柔若无骨的凉手弄下去。

    贾御低笑:“那感情好。”

    两个人站在酒吧昏暗处,淡光点亮在顾梓楠半张脸上,越发衬得他鼻梁高挺、眉眼沉沉。贾御竟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恍惚间几乎以为是顾禹城站在他身边。他轻轻掐了一下指尖,移开目光道:“美国那边联系我,说是有新的治疗方案。等你高考成绩出来着我给安排。”

    心下猛地一跳,顾梓楠垂下眼睛,半天才“嗯”了一声。

    贾御笑笑,抽出根烟来,又问他估计考多少分。酒吧里今天放的音乐都是些欢快美式小调,气氛比往常高涨,客人聚在一起低低地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个昏暗的角落。

    顾梓楠沉默着,半晌才淡淡说:“肯定考不到s大,”他朝贾御摊开手,“给我也来根。”

    贾御吃了一惊,给他倒出枝烟,有点好笑地说道:“你还想过考s大?”

    顾梓楠没说话,低头点烟,小小火光在指尖噌地一亮。

    贾御的眼里宛若淬冰,手指将细长烟盒捏得变形,半晌才道:“人还是少做梦的好。”凉凉的一句话落下来,他恍然一惊,忽然觉得自己丑陋不堪如跳梁小丑。那种贪婪的独占欲仿佛正阴森森地顺着脊髓侵入大脑,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把顾梓楠留在可掌控范围内,无论是用什么方法。

    顾梓楠却没什么反应,全部神情掩映在薄薄雾气下,平添几分寂寥。

    抽了半根烟,顾梓楠就漠然将它丢弃在身旁空瓷盘里,抽身离开了热闹非凡的酒吧。

    贾御怔怔盯着那半截仍在袅袅燃烧的烟蒂,着了魔一般伸出手去,轻轻捻起来,正欲往唇边递——

    “啪!”

    右手被人狠狠拍打,贾御吃痛一惊,骤然松力。他愕然抬头,猛地对上郑杨沉怒的目光。贾御左手仍然捻着顾梓楠方才剩下的半根烟,自己的那一小截烟却已经坠在地上。他垂下头去看那已经熄灭的烟,刚刚若是再晚几秒松手,这烟怕就烧到手指上了。

    郑杨眼里卷着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贾御撕裂般,他伸手攥住贾御右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它捏碎。贾御惊叫一声,忍不住挣扎,漂亮带媚的脸庞因为疼痛微微扭曲,甚至连那半支烟都顾不得了,被郑杨一路扯到酒吧二楼的办公室里。

    室内灯光大亮,古朴的木桌上散乱了一堆文件,有的甚至已经被撒在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二楼没有别人,贾御看着几十分钟前还整洁干净的办公室,忍不住大骂道:“郑杨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郑杨根本不理他这无谓的挣扎和骂声,将他摁到桌前,眼底泛着浓烈的赤红,暴怒道:“这是什么?!贾御,这是什么?!”

    贾御被紧紧按压在冰凉的桌面上,只着薄薄衬衣的身体冷得泛起一层细疙瘩。他勉力扭头看向郑杨拿着的文件,下巴尖顶着桌面,生疼。

    是‘深浅’的转让书。

    转让方理所当然跟着贾御龙飞凤舞的名字,而继承方却写着顾梓楠的名字。

    郑杨揪着贾御茶色的发尾,恨得牙根都在泛痒:“顾梓楠知道你对他这么好吗?啊?你怎么这么贱呢,给顾禹城睡了不算,还要上赶着送给他儿子操?”

    贾御被摁得整个脸泛红,却根本敌不过一身肌肉的郑杨,宛如砧板上一块顺贴的鱼肉。他挣扎无果,怒极反笑地刺道:“对,我就是贱,我他妈还要立个遗嘱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顾梓楠。千金难买我一个乐意!”

    郑杨两手把住贾御腰间,将他用力翻了个儿,贾御惊喘一声,仍旧被男人狠狠卡在腿间,却终于能看到郑杨那张怒火中烧的脸。他被平放在一桌的文件上,甚至因为刚刚几秒的失重,不自觉地攀住了郑杨有力的小臂。

    “乐意······”郑杨重复着,面上浮现残忍又冷酷的笑容,手上猛然用力,将贾御的薄衫撕裂开来!光滑的纽扣崩裂,在地面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贾御光滑的胸膛全部裸露出来,像一块上好的白瓷。他瞪着郑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男人的手摸到他裤子,他才惊惧地大喊一声:“郑杨!”

    郑杨简直像失了理智的禽兽,喘着粗气俯在他身上,叼着他柔嫩耳垂沉声道:“贾御,你逼我的。”

    他攥住那处,贾御骤然弹起,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