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独看他来了,面露喜色,越过温荀走到涯真子面前。

    “回师父,新授的剑法都学会了。”霁独一来便开始喊冤,“师父,这事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温荀师弟失手杀了您送我的灵狐,还拒不承认,在场的师弟们看得清清楚楚。”

    飞白抬了抬唇,配合霁独的话点了点头。

    涯真子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决定追究。他的视线穿过霁独,落在温荀一人身上。

    “回来了?”涯真子朝着书斋的方向走,话却是对温荀说的,“回来得正好,跟我进来。”

    温荀应了声是,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紧跟上涯真子的脚步去向书斋。

    “师父。”眼看着书斋大门即将被剑童关上,霁独两三步迈上石阶,“师父,温荀杀了您送我的灵狐!”

    涯真子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里边传出,“此事日后再说。”

    “师父,还有一事。”霁独大声道:“温荀身为饮露峰弟子,私下与人苟合怀了孩子!”

    书斋内,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一名剑童立在涯真子身侧,另一名剑童则在给他们煮茶。

    听到霁独在外面说的话,涯真子并未露出讶异,语气不改道:“你们都回去。”

    紧接着书斋外传来一阵窸窣,弟子们不一会儿便已悉数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了,涯真子适才开口。

    “这两日为师都在忙着和其他峰主筹备玄都夺魁,没来得及去温城看你。”涯真子说着挥退了那两名剑童,“你的事情,为师已经听说了。虽说男子怀孕为世间罕有,但你也不要过于担忧,不过是体质不同常人而已。”

    温荀道:“让师父担心了,我没事。”

    “都怪为师。”涯真子长长叹口气,“如果不是为师让你匿名去无心殿做卧底,便不会发生如今这事,害你昏睡如此之久。”

    所以,原主会昏睡这么久,是因为去无心殿做了卧底……?

    要知道无心殿可是寰界出了名的魔修势力,与正派一脉向来水火不容。

    涯真子让自己的弟子匿名潜入无心殿,又是为了什么?

    温荀面色不改,顺着涯真子的话道:“这怎能怪在师父身上,再说,我现在不是已经醒来了。”

    “当年玄主与无心殿设下赌局,后因赌约输了仙玄剑诀。现今的无心殿主手段狠辣,你想潜伏在他身边取回剑诀,又岂是那般容易。”涯真子自责道:“怪为师当时没劝住你,让你只身去冒险,否则也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

    “其实……就算没有仙玄剑诀,为师相信你也一样能夺魁。”

    从涯真子的这段话中,温荀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三年前,原主在玄都夺魁中败给了蓬瀛衣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三年后,原主受到师父涯真子的指点。为了能在玄都夺魁中胜出,匿名潜入无心殿偷取玄玑门的秘籍仙玄剑诀。

    没想到的是,这其中出现了意外。原主不仅因此昏睡一个多月,还莫名其妙地怀了孕。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原主的这个孩子极可能与无心殿主有关?难道说……孩子的亲爹是个魔修?!

    看着沉默的温荀,涯真子接着道:“你如实告诉为师,你同无心殿主之间究竟怎样了?”

    温荀皱了下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孩子很可能真是无心殿主的。

    造孽啊。

    “为师知道你现在情绪不佳,你不想说为师也不逼你。但你要想仔细了,错过今年的玄都夺魁,又要再等三年。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

    “这事为师也有责任,不该将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你姑且放心,你二叔对此并不知情,不会将你与无心殿主联系在一起。”

    听到这儿,温荀大致明白了。

    原主去无心殿做卧底偷取剑诀一事,只有他和他师父二人知晓。

    涯真子嘴上说是为了帮助原主夺魁,事实又果真如此吗?

    涯真子继续道:“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怀孕的事情已闹得尽人皆知。这时间一长,为师也帮不了你,你须得尽快做个决定。”

    温荀听完这话,终于出声回道:“多谢师父,师父的话徒儿都记下了。”

    “上回我去温城看你时,碰巧遇上你那堂弟温阮。他是流岚峰的弟子,林师弟对他极为看好。为师当初给你出这么个法子,也是为你着想。这家主的位置一旦到了他人手上,想要收回来可并非易事。”

    涯真子一直在打量他,像要把他给看出个窟窿似的。

    温荀道:“师父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徒儿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你明白便好,仙玄剑诀本就是属于玄玑门的东西,我们拿回来也是天经地义。”说到此处,涯真子突地话锋一转,“你这次赶着回来见为师,可是仙玄剑诀到手了?”

    温荀哪里知道什么仙玄剑诀,他回饮露峰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

    不过就眼下来看,事情好歹在进展,关于孩子亲爹的消息可算有了眉目。

    温荀猜出了对方的心思,不露痕迹地作出回答,“好像……到手了。”

    涯真子听到好像二字,微微皱眉,“玄都夺魁迫在眉睫,这种紧要关头可容不得马虎啊。”

    温荀道:“徒儿清楚,徒儿只不过昏睡太久,暂时忘了放在什么地方。师父可还记得,是在何处发现我的吗?”

    “是在潇湘竹海。”涯真子道:“当时为师以为你行迹败露,才会昏迷在玄玑门的边缘地界。但你身上又无一处伤痕,权衡之下我便将你送回了温家。”

    “多谢师父相救之恩,徒儿这就回去仔细找寻,有了消息一定第一个告知师父。”

    涯真子端茶的手一滞,“这么晚了,你又身体不便,何不就此留宿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