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绿微笑。

    十多年前她和周衍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谈恋爱,周奶奶却对他们的恋情一清二楚,还十分支持他们俩。有空她就会到周奶奶这里来。

    老大爷又说:“不过那次你是在另一边墙,摘那个白花儿呢。”说完老大爷就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闻言,沈蔓绿瞥向另一边墙满的白蔷薇。

    虽然同样漂亮,但颜色过于寡淡,她更偏爱于颜色炽烈的红蔷薇。

    敛去思绪,她下梯子,抱着花束坐到周奶奶旁边。

    周奶奶接过花束,拿剪刀修剪了几下,突然问:“绿绿,你肚子有动静没?”

    “还没有。”沈蔓绿顿了顿。

    周奶奶静默片刻,温和道:“也好,多休养两年再生也不迟。”

    “嗯。”沈蔓绿把折好的花枝放好。她表面一派平静,心中却有些怅然。

    虽然周奶奶话是这么说,但她能听出周奶奶话里的低落。

    她已经三十三了,再不生就高龄产妇了。但因为车祸她的身体受了损伤,到现在都还没成功怀孕。

    之前沈蔓绿也有些急,可周衍让她放宽心,不用着急生孩子,不生孩子也可以的,对他来说孩子没那么重要,她才是最重要的。

    再不济也可以试管婴儿。

    这话让她眼眶发热,也就此放平了心态。

    但她总归还是想要快点给他生一个孩子的。

    只是这件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等待了。

    修剪完花,沈蔓绿打开平板。之前追的电视剧可以花钱提前点播到结局。她买了点播一路刷到结局。

    结局很让她唏嘘。

    高中就在一起的少男少女结婚之后男主移情别恋,出轨了,最后男主抛弃了女主。

    惨烈的结局和前期高中时的青涩甜蜜形成鲜明的对比。

    弹幕都在刷:

    “不相信爱情了。”

    “男的都这么绝情的吗?说不爱就不爱了?”

    “日常恐男恐婚了。”

    “我跟我前男友就这情况,唉,这世上男的都一个样,没有一个不渣的,不渣的男人都在小说里呢。”

    沈蔓绿发弹幕反驳:“也有好男人的。”

    网友说:“好男人那都是珍稀动物了,遇到一个好男人比中彩票的几率还低,遇到了可就真是太幸运了。”

    如果遇到好男人是很幸运的话,那么许盈想她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她不仅是最幸运的女人,也是最幸福的女人。

    因为她有周衍。

    下午,沈蔓绿捧着之前修剪好的蔷薇花去了她以前的孤儿院。

    失忆后她来过几次,所以门卫认得她,笑呵呵地放她进了孤儿院。

    院里玩耍的小孩儿说院长在办公室,沈蔓绿笑着给了他一把糖,径直去往办公室。

    办公室门半开着,沈蔓绿正准备敲门进去,门内倏尔传来人声。

    院长:“之前周先生又给咱们捐了一笔款,咱们的院子也可以好好翻修翻修了。”

    副院长:“周先生也给咱们院捐了很多次钱了,要不是他,咱们院可能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院长:“他能这么帮咱们,还不是因为蔓绿。”说着,她叹了叹气,“那小姑娘也是命苦,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最后还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唉。”

    门外沈蔓绿疑惑不已。她不是还在吗,怎么就去了。

    随之她又听到副院长说:“要说这周先生可真是痴情,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念着,还专门弄了一个假的,真是——”

    “嘘!你要记住,现在的蔓绿就是真的蔓绿,你千万别在她面前说漏嘴了,不然周先生怪罪下来,那还得了。”院长嘘声。

    “砰!”

    门边传来轻微声响。

    院长和副院长齐齐寻向声源。

    只见沈蔓绿顿滞在门边,面色一片苍白。

    她手里红色的蔷薇摔到地面,花瓣七零八落,像是溅出来的片片鲜血。

    第3章

    院长和副院长发现门边的沈蔓绿,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目。

    院长惊怔,“蔓绿……”

    沈蔓绿胸膛剧烈起伏,嗓音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又一个字,“院长,什么叫我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院长慌忙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院长慌乱的反应让沈蔓绿面色更加苍白,“什么叫我是真的蔓绿?我不就是蔓绿?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是是,你就是蔓绿,刚刚我们……”她惊慌失措,“我们……”

    “我不是沈蔓绿?”沈蔓绿直直地盯向院长。

    “你当然是沈蔓绿!”

    “是的,你就是蔓绿!”副院长也急急附和道。

    沈蔓绿望着两人,沉默不语。四下一时间安静下去,仿若被按了暂停键。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沈蔓绿面色恢复如初。

    她把残落的蔷薇捡起来,说:“都坏了,下次我再带一束好的来。”

    见沈蔓绿似乎是信了,蒙混过去的院长和副院长暗地里松气。

    沈蔓绿神色平静地走出孤儿院,她步至院门旁边的垃圾桶前,将残落的蔷薇丢了进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奶奶笑道。

    “嗯,”沈蔓绿点点下巴,“奶奶,我先去换身衣服。”

    “快去吧。”

    沈蔓绿回到卧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平静的表面如堡垒崩塌,慢慢瘫软到地上。

    飞机刚落地,周衍就收到沈蔓绿的消息。

    沈蔓绿:什么时候回来?

    周衍轻提唇角,直接给她回了通电话过去。

    “不是说过,过两三天就回?”他柔声道。

    沈蔓绿:“不能快点吗?”

    “怎么?”

    “想你快点回来。”

    “想我了?”

    “嗯。”

    周衍低笑,笑声醇缓,如山涧里缓缓流动的溪水,“好,我会尽快回来。”

    结束通话,周衍眉目间的柔和散去,他脸上重覆上素来的疏淡,对秘书说:“尽量压缩行程。”

    “好的周总。”秘书恭谨道。同时心中感慨,周总真是很爱他的妻子啊。

    与圈内其他那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老总相比,周总真是十佳好男人了。

    两天后。

    周衍一到家,就将沈蔓绿拦腰抱起,快步上楼进了房间。

    将她推到在床上,他急切地亲吻她的唇,沈蔓绿却躲开了他的亲吻。

    “怎么了?”他微微喘息。

    沈蔓绿用右手扶住他的脸颊,“阿衍,我是谁?”

    “绿绿,我的绿绿。”他用鼻尖亲昵地蹭她的鼻子。

    “我是吗?”她锁住他的瞳孔。

    “你当然是,”他的语气很笃定,继而有些奇怪似的,“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沈蔓绿眼睛黑漆漆,像不见底的深渊。

    那天院长与副院长的谈话让她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甚至是觉得荒诞荒唐。

    然而她们怎么会无端地说那些话。

    她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也不愿相信。

    她表现得很平静,没有质问院长她们,没有质问周奶奶,她也不去作调查,她若无其事地回到临川,她要周衍亲口告诉她真相。

    沈蔓绿深呼吸,说:“院长说,真正的沈蔓绿早就死了,我不是沈蔓绿。”

    闻言周衍狠狠皱眉,“说什么胡话,你好好的,哪里就死了,不许再这么说。”

    他没有表现出一点说谎的样子,这让沈蔓绿觉得他的确在说真话。

    沈蔓绿的心在动摇。也许他没骗她。她的确是沈蔓绿。她说:“可是院长她说——”

    “我不知道院长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你该相信我,而不是相信她。”周衍眸中闪过一抹痛楚,“绿绿,你只是忘记了。”

    沈蔓绿的心更加动摇了。

    然而这几天她刻意不去想,也害怕去碰触的细枝末节一下子通通涌上了脑海。

    从前的她爱下雨,现在的她觉得下雨很潮湿,不大喜欢。

    从前的她爱清淡的色彩,现在的她爱绚烂的色彩。

    从前的她爱穿裙子,现在的她更爱穿裤子。

    还有种种种种不同,她曾以为是喜好的逐渐变化。

    如果她并不是沈蔓绿呢?那么也就能解释喜好为何会变化了。根本就没有变化,只是因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而已。

    但也可能真的只是喜好的变化。

    思绪像染色的布条,一根根地在疯狂撕扯开来,将她的神经撕扯地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