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秘书心里直感慨。

    尽管站在阴凉处,却仍然抵御不了炎炎热气。热气包围过来,如同蒸笼包围过来,又闷又热。又加上一直站着,许盈膝盖有些虚软。

    她缓缓坐到地上,用手给自己扇风。

    不知等了多久,许盈面颊烫红,汗流浃背。

    擦了下干裂发白的嘴唇,她喝完瓶子里最后一点水。

    一辆车从大门内行驶出来。许盈认出是周衍的车,她来不及拦下车,车子就已经呼啸而去。

    “停下!停下!”许盈疾步追上去。

    肺管里如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她咳嗽不止,又喘不上气。

    “砰!”

    一个不小心,她摔倒下去,掌心和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顾不得疼痛,抬头看前面的车。

    车子绝尘而去,远远地将她甩在了后面。

    许盈狠狠地砸了下地面。不防碰到刚才擦伤的地方,她痛呼着抬起掌心。

    破损的表皮间鲜血混合着沙粒。她疼地呲牙。

    前方的车子里,秘书从后视镜里看到许盈摔倒在地,他偷偷观察后坐里周衍的反应。

    周衍面无表情。

    秘书在心底默默地啧了声。

    这边厢,从地面爬起来的许盈拿出手机给周衍秘书打电话。

    哪知秘书也把她拉黑了。

    这个时间点,周衍应该是要回家。

    她快速打车,让司机抄近道,奔往别墅。

    别墅门卫也不让她进去。她说:“周衍让我来这里拿走之前的东西。”

    一听是周衍允许了的,门卫立刻放人。

    在客厅里忙活的佣人瞧见许盈进来,惊讶之后便是惊喜,“太太!”

    太太回来,是想通了吗?佣人连忙过去。

    “周衍回来没有?”许盈问。

    “先生他还没呢。”

    许盈点头。

    “太太,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没事。”

    “赶紧得上点药。”

    “不用。”许盈估摸着周衍快到家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她就听到了外面停车的声响。

    随后周衍走了进来。一见到他,许盈心中那难以割舍磨灭的情绪再次无法控制地翻涌上来。

    十多年执念般的感情犹如水,抽刀去砍它,断了仍然会再流。

    要彻底了断,何其艰难。

    周衍蹙眉,“谁让她进来的?”

    许盈快步走到他身前,“我自己进来的。”

    “出去。”

    “是不是你,”许盈咬牙切齿,“我爸撞到别人的车,被公司开除,我找不到工作,是不是你在后面使的诡计。”

    “是又如何?”他倒坦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烧了绿绿的遗物。”他眼里的冷淡变成了尖锐的凌厉。

    “就因为我烧了她的东西?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伤害我没有追究你,而你就因为我烧了她的东西,就要这么对付我?”

    许盈怒火中烧,“你混蛋!”

    她气得头顶冒烟,“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这些事曝光?”

    他轻飘飘地睨她,“那你就试试。”

    他的混不在意让许盈握紧拳头。她斗不过他。以她个人力量对抗zs集团,无异于以卵击石。

    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她怒容满面,无法把他和记忆中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虽然沉默孤僻但善良地会给别人让座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不堪的模样。

    “你到底要怎样?”她终究不能任性地去以卵击石,她不只自己一个人,她还有她的父母,她只能服软。

    周衍没说话。

    许盈竭力使自己冷静,“你放过我们吧,”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求你。”

    “就这么求?”他眯眼。

    “那你要怎样?”

    “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再考虑要不要放过你们。”

    “你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

    许盈很想掉头就走,可是仅有的理智不允许她迈开半步。给他磕头他就能放过她?

    屈辱像绵绵密密的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她身体里。

    良久良久,她从嗓子眼里费力挤出了一个字,“好。”

    语毕,她跪下,像低贱的奴隶匍匐在他脚下,额头磕在地面,发出砰砰声响。

    抬起发红的额头,她忍着止不住往外流的液体,“行了吗?可以放过我们了吗?”

    周衍轻笑:“我只是说,考虑考虑。”

    “你!”许盈气得浑身打颤,恨不得将他撕碎,“你骗我!”

    “我骗你?我只是说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我不会放过你。”

    许盈一巴掌甩过去,被他截住手腕。

    他摔开她,她倒在地上。

    俯视着地上的她,声音如沁了雪,他说:“是自己离开,还是让我赶你出去?”

    他轻轻摩挲着腕部的手表,仿佛再也不想赏给她半个眼角。

    第16章

    手心再次被地面擦过,原来的伤口裂开,析出的血染到了地毯上。

    许盈紧紧地攥着地毯,然后站起来,她没再看周衍,转身就走。

    见她颤颤巍巍,几乎稳不住身形,佣人不忍,要去扶她,她抬手,“不用。”

    纤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佣人回头瞧周衍。

    “把地毯扔了。”周衍瞥了一下染了血迹的地毯。

    佣人凝滞半秒,“是,先生。”

    ……

    周奶奶修剪着蔷薇花,倏尔发现有人进了院子。

    “绿……”她将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了下去。

    许盈走到她面前,“奶奶。”

    周奶奶满眼歉意,“孩子,奶奶对不起你。”她不该和阿衍一起瞒着她。

    许盈蜷缩着掌心,“您能帮帮我吗?”

    “怎么了?”

    许盈颤抖着唇瓣将周衍的所作所为告诉她。

    听完,周奶奶怒道:“这孩子!”

    已经这样伤害许盈了,他还要怎样。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你放心,我会劝他。”

    许盈点头,但说不出谢字。如果不是要来求她,她不会再来见她,也不会再叫她奶奶。

    周奶奶从前对她那么好,也只是因为她是“沈蔓绿”而已。

    她甚至不敢求证,周奶奶到底是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沈蔓绿”。

    她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这里。

    许盈的疏离让周奶奶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随后她打电话让周衍到这里来一趟。

    周衍很快到了这里,“奶奶,有什么事吗?”

    “别再伤害她了。”周奶奶说。

    “您别管了。”他神色很淡。

    “阿衍,你这是在作孽啊,收手吧,算奶奶求你了好吗?”

    静默许久,周衍平静的脸裂开了一条缝隙,“她烧了绿绿的遗物。”

    他痛苦地绷紧了下颌。

    “阿衍……”见他这样,周奶奶心疼不已。

    周衍蹲下来,将头枕在她膝腿上。

    他的嗓音沙哑,似被什么东西撕扯着,“那是绿绿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周奶奶摸着他的头发,难受地轻抚着他,“阿衍……”

    枕在她腿上的男人仿佛变成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失去心爱的女孩的少年仿若被掏去了灵魂,只在她怀里痛哭,如困兽一样嘶吼。

    泪水潸然而下,周奶奶心痛至极,“阿衍,别哭了,别哭了。”

    泪珠流淌着,与骤然落下的雨混合到了一起。

    雨打着院子里的蔷薇,花瓣片片残落。

    许盈虚视着窗外的雨。

    “你喜欢雨,因为你觉得下雨能让你感到安宁。”

    回忆里,男人搂着她在窗边看雨,用温柔低沉的语调对她这样说。

    胃里翻涌,时隔数年,她再次产生了熟悉的恶心感,就像当年她目睹他和沈蔓绿在教室里接吻一样的恶心。

    她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下。

    “你怎么了?”许母问道。

    “胃里有点不舒服。”

    “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要紧。”

    许盈漱口,拍了拍胸脯。

    喝了些水后感觉好了些。

    她把窗子关上,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后面几天许盈仍然时不时地想吐,她尽量不去想周衍,可即便不去想他,呕吐的欲望却未曾冲淡。

    许母担心道:“这都好几天了,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没事。”许盈知道这是心理上的问题,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医生没法治。只能靠自己心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