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冷哼,进了公司大门。

    许盈问路一阳,“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找我爸。”

    “你今天不上课?”

    路一阳咧嘴,“我才高考完,上什么课?”

    “你才高考?可你上次不是在学校……”

    “回学校玩。”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他还是高中生。她说:“我要进去了,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嗯!”

    电梯上楼,路一阳问许盈,“姐姐,你在公司里做什么的?”

    “销售主管。”

    “那一定很厉害吧。”

    “一般般。”

    “你就别谦虚了,能做到我爸公司的主管,都不一般的。”

    许盈轻笑,说:“我的楼层到了。”说着她走出电梯。

    路一阳也跟着下电梯,许盈说:“你爸的办公室在二十楼。”

    “嗯……找我爸不急,我想先去你那儿看看,有点好奇。”

    “好吧。”

    许盈领着路一阳经过部门工作间,有员工认得路一阳,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到了办公室,许盈说:“你坐。”

    她倒了一杯水给他,“喝吧。”

    捧着水杯,路一阳环顾办公室,俊致的长眉微蹙,“办公室怎么这么简陋?”

    “只是主管的办公室,已经够可以的了。当然比不上你爸的办公室。”

    路一阳抿抿唇。许盈倏尔想到什么,“你爸的公司在主城区,为什么你在县区上学?”

    “我跟我爷爷奶奶住,我爸没空管我。所以就住县区了。”

    许盈点头,说:“你自己随便看看,我要工作了。”

    “好。”

    路一阳假装在外面的工作间转了一圈,又转回许盈的办公室。

    她在敲键盘,纤白的柔荑在黑色按键间灵活地敲击游移。

    微风柔动她披散在肩后的长发,荡漾出微弱的涟漪。细细的涟漪里,她的侧颜镀了一层暖暖的柔光。

    路一阳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想起他进公司大门前,立马就发现了她,正要叫她,忽而听到她说她就喜欢毛头小子小年轻。

    她就喜欢毛头小子小年轻。

    路一阳摸摸发热的耳朵。

    他就是毛头小子小年轻。

    站在原地许久,他才想起来还要去他爸那儿。见她这么专注地工作,他不忍心打扰到她,于是没和她打招呼就直接离开。

    径直来到他爸办公室,他爸问他,“找我干什么?”

    “我——”路一阳停顿,本来找他是有事的,但是现在另一件事更重要。

    他说:“我不是毕业了吗,在家里闲得无聊,想找点事做。”

    “你想做什么?”

    路一阳把手搭到路正东肩膀上,“我想来公司学做事,以后好早点帮你分担工作。”

    “你认真的?之前不是听说你要和你朋友出国玩?”

    “认真的,国外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要来公司做事。”

    路正东很欣慰,“行,那你这两个月就在我身边学做事。”

    “在你身边?不行,我要从基层做起。”

    “那你想做什么?”

    路一阳眼珠子一转,“就先从销售做起吧。”

    “销售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才要学。”

    思量片刻,路正东说:“我给你安排。”

    “不用安排,我已经规划好了。我就先去销售九部,不是说九部业绩最差吗?我要去最差点部门历练!”

    “你真的要去?”说实话路正东还舍不得宝贝儿子去基层历练。

    “真的,我计划好了,我先去九部当主管的助理。”

    路正东颔首,“好,我给你安排。”

    “谢谢爸!”路一阳殷勤地给路正东捏肩,眉目间像夹了个发光的小太阳,满满的尽是灿烂的光芒。

    第26章

    敲键盘敲得有点酸,许盈甩甩手,余光无意间触及坐在沙发里的路一阳。

    少年坐得端端正正,如一棵小白杨。

    她这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这个人。他怎么还不走?

    她问:“你去找你爸了吗?”

    路一阳见她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他站起来,说:“我已经去了,姐姐,我走了。”

    “嗯,再见。”

    他扬起唇角,“姐姐再见。”

    他轻轻地把门关上。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始凋谢,周奶奶帮着佣人扫地上干枯的花瓣。

    大门外,牵着小孩儿的老人经过大门,说道:“扫地呢。”

    周奶奶应了声,抓了一把糖给老人牵着的小孩,“琪琪,来,吃糖。”

    琪琪开心伸出胖胖的爪子,“谢谢周奶奶!”

    “哎,真乖。”周奶奶摸摸她脑门。

    老人牵着小孩离开,周奶奶恋恋不舍地目送小孩,心情瞬间失落下去。

    她沉沉叹气。

    什么时候她身边也能有个像琪琪那么可爱的小重孙。

    她想起许盈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愧疚与惋惜霎时胀满心口,她重重扶额。

    若是当时阿衍不那么绝情,不把孩子打掉,再过半年,她也能有小重孙了。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小重孙啊。周奶奶心里越发难受。

    此时不禁对已经去世十多年的沈蔓绿有些埋怨。

    如果不是她,阿衍不会到现在都不愿意结婚,如果不是她,阿衍就不会打掉那个孩子。

    唉。

    越想心里怨气越重。她捂住胸口。

    佣人连忙扶她,“老太太,您没事吧?”

    周奶奶抚着胸脯,“没事。”然后又问:“几点了?”

    佣人回答了之后,周奶奶说:“阿衍该回来了,我得给他做饭去。”

    最近这段时间周奶奶让他在这里休息,他虽然没去临川,但仍然会出去处理一些工作,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忙碌。

    入夜,周奶奶端着蜂蜜水进周衍房间。

    周衍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电脑。

    “还在工作?该睡了。”周奶奶把蜂蜜水放到他面前。

    周衍合上电脑,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周奶奶注意到他窗边花瓶里枯萎的白蔷薇,说:“哎呀,花都枯了。”

    她忙去捧了一束新鲜的红蔷薇,“白蔷薇暂时没新鲜的了,先插红蔷薇。”

    换掉枯萎的白蔷薇,她叮嘱了周衍几句,关门离去。

    花瓶里的蔷薇花浸着窗外的月色,炽烈的花瓣间燃烧着点点清辉。

    周衍凝望被夜风吹得微晃的蔷薇花。

    脑海里闪过在车厢里铺展开来的蔷薇花,浓郁而炽烈。

    “那个时候的我,你为什么会喜欢。”

    “没有原因,就在我不知道的某个瞬间,我喜欢你了。”

    失神良久,周衍打开抽屉,拿出皱皱巴巴的白纸。

    白纸上有一滴墨水印,是垃圾桶里的墨水。墨水印刚好将文字末尾的笑脸晕染成模糊一片。

    那个时候的他,不被所有人喜欢,也得不到别人的喜欢。

    即便是他误认为是沈蔓绿给予他的那份善意,在他心里也只是因为善良而可怜他,这份善意不独属于他,可以给任何一个可怜的人。

    不是因为他本身,而给予他帮助,只是因为他可怜,所以才把善意施舍给他。

    纵然如此,他也对这份施舍给他的善意视若珍宝。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善意。

    然而如今他却得知,那份善意并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施舍给他的。

    而是因为他本身。

    有人喜欢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的他,所以才会给予他善意。

    有一个人,喜欢那时候不堪的他。在他渴望被接受,却被所有人的冷暴力的时候。

    知道许盈是当年帮助他的人之后,他对她毁掉沈蔓绿遗物的恨已经粉碎了一大半,而如今这沉重珍贵的喜欢与善意彻底将他心底残余的恨碾压成粉末。

    从这一刻开始,周衍明白,他再也恨不了许盈。

    周衍缓慢垂下眼帘。

    大半夜,秘书被一通电话吵醒。

    “周……周总?”睡得模模糊糊的秘书忙不迭起身。这大半夜的,周总给他打电话做什么,难不成是自己工作出纰漏了?

    “帮我找一样东西。”周衍语气很平。

    “周总您说。”

    听到周衍说的东西,秘书下巴一抬,“呃?”

    “尽快找到。”

    “好的,周总。”秘书应道。

    通话结束。秘书抓住后脑勺,大半夜把他吵醒,就要那玩意儿?

    第二日早晨,许盈接到通知,上面给她安排了一个助理,今天就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