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昨夜汗湿的身体,凉沁的空调风,还有踢到床下的毯子,她说:“没盖好被子,空调开得低。”

    “以后得小心点。”路一阳满脸关忧。

    许盈点头。

    “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路一阳说。

    已经这么麻烦他了,许盈不能再继续麻烦他,她说:“你不用守在这儿,谢谢你。”

    路一阳不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行。”

    “我爸妈会来的。”

    他一噎,“反正我也没事。”

    “你不去工作了?”

    “我——”

    “你别耽误工作,回去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路一阳犟不过许盈,最终还是去了公司。

    许盈对他说爸妈回来是为了让他离开。她并不打算告诉父母她生病的事。

    护士来换药水时,许盈问还要输多少药。护士说要住两三天院。

    许盈跟上司请好假,又给刘玲玲发消息。

    刘玲玲得知她生了病,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带着许盈的日用品赶过来。

    “你厉害啊,这热得都快放高温假了你居然感冒了。”刘玲玲摸她的额头。

    许盈讪笑,“晚上踢被子,吹了冷空调。”

    “以后可得注意点。”

    “玲玲,去帮我请一个护工吧。”

    “请护工干嘛,不是有我吗?”

    “你不工作吗?”

    “我去请几天假。”

    “我也差不多好了,不用你照顾我。”

    其实烧退下去她也差不多好了,只是有些虚弱,且怕高烧会反复,所以才请护工照顾着。

    刘玲玲迟疑,“真的吗?”

    “就是感冒发烧,烧已经退了,不用你照顾我,你别请假,别耽误你工作。”

    “好吧。”刘玲玲把带来的东西整理好,又陪了她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刘玲玲一走,路一阳又来了。

    他抱着保温桶,说:“姐姐,我叫厨房阿姨给你熬的川贝雪梨汤,你快趁热喝。”

    少年气息略喘,大概是跑过来的,生怕慢了一步保温桶的汤就会冷了一样。

    许盈心里划过暖流,“你……”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

    “快喝吧。”他盛出汤,腾腾热气一时间罩住他干净流畅的下颌。

    许盈起身,捧住碗,热汤香气激活她无力的肢体。

    “你爸妈呢?还没到吗?”路一阳问。清河县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怎么她爸妈还没来。

    许盈喝下热汤,说:“他们没来,我请了护工。”

    “护工?”路一阳皱皱眉,旋即点点下巴,“好喝吗?”

    “好喝。”

    “那我明天还让阿姨给你做。”

    许盈放下汤匙,“路一阳。”

    “嗯?”

    “谢谢你,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他对她太好了,就跟她亲弟弟似的,她有点承受不起。

    “你是我……”路一阳猛地打住,“你是我的上司,每天那么尽心尽力教我做事,我当然要对你好。”

    “教你做事都是应该的。”

    “那我对你好也是应该的。”他笑,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

    路一阳待了两个小时才离开。

    许盈躺下,鼻腔里钻进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

    阴凉,刺鼻,有种死亡的气息。许盈用被单捂住鼻子。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来。

    第36章

    许盈打算再睡会儿,却忽然接到许母的电话。

    许母问:“盈盈,你今天几点下班?”

    “怎么了?”

    “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去看看你。”

    许盈一急,“我……我今天去外地出差了,不在家,你别来。”

    “去出差了?那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你别来。”

    “好吧。”许母停了一下,“你声音听起来不对。”

    唯恐许母发现她生了病,许盈立马解释,“只是嗓子有点干,妈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许盈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许母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她硬着头皮接电话。

    “妈?”

    “你声音听起来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生病。”

    “要是真生病了别瞒着我们。”许母了解自家闺女,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前生病也不告诉她,就是家里人担心。

    “知道了,你放心,我真没生病。”

    “那你把定位分享给我,我看你是不是真出差去了。”

    许盈冒冷汗,支吾了几句,无奈之下,她只得坦白,“其实我没去出差,我是生病了,但是只是小感冒,没多大问题。”

    “我就说你肯定是生病了!看医生了没?吃药了没?情况怎么样?”

    “看医生了,就是小感冒,吃了点药就差不多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你那儿?”

    “这不是怕感冒传染给你了,没事,妈,小感冒而已,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别担心。”

    这时电话那边换了许父,“盈盈你生病了?”

    “小感冒而已,爸,你们别担心了,没事的。”

    “怎么感冒了?”

    “就是晚上没盖好,空调吹凉的。”

    “你们年轻人睡觉就是爱吹空调,吹一晚上哪能行啊,现在吹出病来了吧,以后晚上别可着劲儿地吹空调了,就算不吹感冒,也会得那什么‘空调病’。”

    “知道了。”

    好说歹说才让父母打消了来这里的念头,许盈擦擦额间的汗。

    要让他们知道她住院了,他们肯定要来这里照顾她,她不想让他们奔波累着他们。

    放下手机,许盈手背放在额头上,仰视着白得发光的天花板,眸中一片空茫。

    入夜,夜色如墨砚,周衍展开右手掌心,一瞬不瞬地凝视掌心细微的划伤。

    虎口中央走向手腕的掌纹线被凝固的血模糊。

    “手怎么受伤了!”周奶奶不知何时出现。

    “没事。”周衍收起手掌。

    周奶奶一把握住他的手,“血都干了,怎么不弄干净了擦点药!”她赶紧端水给他清理了伤口。

    上药时,周奶奶说:“这可是生命线,伤不得的,还好只是轻微的划伤。”

    “生命线?”周衍看向被划伤的那条掌纹线,从虎口中央走至腕部,包围着整个大拇指。

    “对啊,生命线,你的生命线很粗,会长命百岁的。”周奶奶轻轻用棉球擦着。

    突然她心跳加速了几秒,这伤口,让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生命线被划伤,总觉得会是不好的预兆。她甩甩头,将这种念头抢压下去。

    周奶奶走出房间后,周衍轻触被划伤的生命线。

    他抬首,望着越来越枯萎的白蔷薇。

    静默良久,他拿着车钥匙走出了小院。

    “这么晚了,去哪儿?”周奶奶追上他问。

    “有点事。”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明儿不行吗?别挨太晚了,早点回来。”

    “嗯。”周衍转过身,高大的身形消失在夜色里。

    医院里,许盈睡着了,护工准备去打水,才到走廊,倏然见一个男人走过来。

    男人面容英俊,气度非凡,他问:“她睡了?”

    护工茫然了片刻,“刚打完点滴,才睡着,请问你是?”

    男人没回答她的话,径直掠过她,进入病房。

    护工赶紧跟着他进病房,“请问你——”

    男人示意她别说话。大概是怕吵醒病床上的人。

    命令式的压迫感让护工不敢再开腔,心想大概是许盈认识的人,她不再说什么,只跟在他后面。

    病床上,许盈侧躺着,睡得很熟。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皮肤比白色的被单还要白,脆弱轻薄地像一触就破的泡沫。

    周衍缓缓伸手,轻触她的脸颊,仿佛在试探会不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颊侧微凉的温度输进指腹,他微微蜷曲手指。

    两年前她发生车祸,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也苍白冰凉地像没有了呼吸。

    他身形微滞,拿起床头放着的空调遥控板,把温度调高了一些。

    护工见他一直静默地看着许盈,也不走。她自己也不敢休息。

    直到很晚很晚,护工忍住不了,她上前,用最低的音量,“先生,都这么晚了……”

    周衍起身,眸光在床头的外卖打包盒上掠过。

    他眉心微微聚拢,沉思许久,他示意护工跟着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