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出了这种事,定然会以替舒妍考虑为上。如果太子真的是直接撵到皇上跟前去说一通,彻查倒是不可避免,幕后却未必能揪的出来,到时候只怕要坏了舒妍的名声。

    太后听完也是忍不住痛骂了声天杀的,手就在凭几上拍了拍,“哀家就知道迟早会发生这种事情。”

    太子便说:“这事真要追究起来,倒也是简单的,把一干人等都发落到慎刑司去,那里的手段是一点不比刑部大牢逊色的。”但事情却不能这么办,“妍儿刚刚受封太子妃不说,她肚子的胎也还没坐稳,明儿更是要接受内眷前来谒见行礼。这事若是宣扬开了,于妍儿的名声总归是有损的。”

    静下心来一想,太后也觉得太子说的不无道理,“我们断不可为了揪出凶手,就大张旗鼓的去彻查。你自己可有什么章程。”能这么冷静的跑过来,想来心里也是有主意的才对。

    “孙儿不求别的,汗阿玛那里,还求祖母能去替孙儿周旋一二。宫里的事,孙儿自会应付。”

    也就是不想让皇帝插手的意思了。

    太后便也不多问什么,只是再三交代,“你宫里人口多,进进出出的,可千万别让人把消息透到你媳妇耳朵里。今儿虽说大礼已成,但明儿才是见人最多的时候,还让她保持住今日的势头才是,否则定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太子一一应下后,也不多逗留,从宁寿宫辞出来就直接回了毓庆宫。

    舒妍等了太子半天没回来,闲极无聊,便把看了几页的画本拿出来,正歪在炕头上看的入迷,太子就从掀起的毡帘下进来了。

    “怎么躺着看书呢。”过来就把书给抽走了,一看名目,忍不住念了句,“市井书匠为了糊口,写的这些东西大多不实,你还是少看些的好。”

    舒妍也不争,不过是坐起来说:“那史书也是笔匠写的,您就能断定都是事实。”

    太子固然知道史书都是成功者书写的。但也有情况特殊的,比如他那时候,即使登基为帝,也是得不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和认可。

    何况他实施的新政,侵害了几乎所有权贵的利益。而真正能够拿到书史的那支笔杆子,往往都是亲贵出身。

    而若大一个朝廷,你也不能够去做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所以对有的事也只能随他们去。

    他所想的也不过是,我都对你们胡编乱造的内容不加追究了,你们好歹也要替朝廷好好办事吧。

    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的。要不他那时能发那样的狠,接连的把老八他们几个都处置了。说实话,没有亲兄弟的拆台,底下那些人你就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来捅这个娄子。

    所以他那时为什么会时常去骂十四是个拎不清的,就没他这样带头跟亲哥叫板的兄弟。

    想了一回往事,太子叹了声。挨着炕沿坐下,“爷刚听说你还没用饭,还是吃不下?”

    不说还没感觉,让太子这一说,舒妍还真是觉得饿了,这便讨巧的说了句,“这不是在等爷回来一块儿吃嘛。”遂让人摆饭,夫妻二人直接围在炕桌上吃了。

    等到舒妍睡下后,太子才再悄悄起身。门外李吉等人已经候了多时,见太子出门,便都躬着身,“依着主子的吩咐,奴才已经把要将她们送去慎刑司的消息传了出去,一开始都还在那故作镇定,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有人绷不住了,哭着喊着要求见主子,说是要揭发来着。”

    太子便哼了声,一个个真以为他会有惧怕的,不敢把事情抖出来,又或者以为他是鲁莽的,做事没有章程,光靠喊打喊杀来解决。也就是考虑到要把舒妍护好,否则他一早就发难了,还能留到天黑。

    这便让海嬷嬷带人把正宫前后给守好了,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外面进来半个闲杂的,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侍卫亲自往四院去了。

    第二八章

    作为毓庆宫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侧福晋李佳氏, 她可是一直自视与别个不同,也是最不屑跟那些没名份的侍妾去争宠的。

    要说以前也不是没怀过孩子, 但都跟旁的那些一样,别说怎么怀上的都没甚太大的感觉,就连滑胎流产也是稀里糊涂的。

    可这些事情哪里是能轻易往外说的,就连贴身伺候的也不敢透露半分。又岂止是怕让人说三道四, 编排她们实际连怀都没怀上, 一切都是自个儿在那唱的双簧做戏唬人的那些话才是最要命的。

    假怀孕,让内廷知道了, 可是没好果子吃的,连带娘家也要跟着遭殃。

    所以四院里不论是侧福晋还是没有名分的侍妾,大家似乎都对这事有着极高的默契,谁也不会去揪着别个被宠幸甚至是怀孕的事来做文章。

    因为在这个宫里, 好像有一个大家都认定的魔咒,那就是太子难有子嗣。

    这样把锅扣到太子头上, 她们才能对自己生不出孩子心安理得。

    遂前些日子传出太子妃怀孕的消息, 大家似乎也没有过分的羡慕嫉妒恨, 不过都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想着, 没什么好得意的, 这个宫里的女人就逃不过滑胎的命运, 太子妃肯定也不能例外。

    可就这么等啊等啊, 也快两个月了吧,人家胎都快坐稳了,也没看出有要滑胎的意思, 大家这不是都开始急了嘛。

    裴氏又在那个时候被召幸,大家可不就是把气都撒到了她的头上,就怕她会跟着太子妃的脚步也怀上孩子,那可真就要翻身了。

    李佳氏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子爷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知道太子势必会出来过问的。

    她觉得自己重新获宠的机会来了,这便盘算好了,第一个来求见。

    太子其实并没打算拿问李佳氏的,这个院里什么人是什么德行,海嬷嬷早就摸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编了个小册子记录了下来。

    所以他出来真正想拿问的其实是后面进来的那些,尤其是惠妃遣送过来的。

    不过既然李佳氏有话要说,他也不妨听听,看看她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屋子里灯火通明着,除了太子,内监,甚至还有十来个带刀侍卫。

    这跟李佳氏设想的有点不一样,原本穿着单薄的衣裳是想能够博取太子的怜悯,再心疼一二,或许能成其好事也未可知。

    如今见这阵仗也是羞的无地自容,还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连正眼都不敢看太子一下,吱吱呜呜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也是看出了李佳氏的用意,便有些不耐烦的挥手把人遣了。

    当即就让人把另外几个有嫌疑的全提了过来,也不一个个审问,只隔着一道门帘,让候等的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的对话。

    这边太子在利索的审案,那边睡下去的舒妍却让尿给憋醒了。

    手一摸身旁,不仅枕边人不在了,底下也是一片冰凉,可想离开有时间了。

    含玉听到动静过来挽帐,“主子是要喝水吗?”

    舒妍倒是奇了,“你昨儿不是守夜了,含烟呢。”

    含玉便说:“她晚上吃坏了肚子,奴婢就来替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