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就算是天道众的傀儡,也大有用处。

    她要夺舍。

    原主人的意志在崩溃,这个虚假的江户城也像将沉的巨船一样,在熊熊火光中发出崩溃前兆的咯吱声。

    被她拽着衣领拖地前行,既没有家臣也没有护卫,德川定定的咒骂声逐渐小了下去,变得惊恐起来。

    “你到底要什么?!”

    他扭曲着面孔。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夺去什么?!”

    “安心。”

    八重没有回头。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我只是借你身体一用,等用完了,就还给你。”

    她声音冷静,实际上已经痛到快要站立不住。

    对方一直在拼命排斥她的意识。

    就像一件衣服,同时只能给一个人穿,一个身体里难以容纳两个不同本源、彼此争夺的意识。

    咲良那次是例外,她算是得了身体主人的允许,得以操纵不属于她的躯壳。

    如今她强行进入德川定定的意识世界,就像闯入他人的领地,遭到了极其猛烈的排斥,高压的剧痛几乎能碾碎她并不存在的五脏六腑。

    八重将德川定定拖到他意识世界的边缘,再往前,就是虚无边际的黑暗。

    “睡一下吧。”

    在她松开对方衣领的刹那,外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大人。”

    那个声音低沉而冷静,和之前那些慌张的臣仆截然不同,像幽深无光的井。

    透过德川定定的视角,八重到了单膝跪在眼前的身影。

    黑衣、银发,摇曳的烛光映出苍白瘦削的面庞。

    从左额裂向右颧骨的刀疤。

    八重骤然僵住。

    ——胧。

    第39章 一刀

    嘎吱——

    石子在墙上留下浅白的痕迹。

    夜色幽凉,单间的牢狱高高地开了一个小窗,薄薄的月光像雾一样透进来,朦胧地勾勒出地上的石砖。

    短暂的停顿过后,似是找到了手感,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笔接一划,写得异常认真耐心。

    在牢门外停下脚步,胧望向阴冷潮湿的墙壁,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部都是用石头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一开始对方会用笔在墙上写,后来笔墨都被收走了,他就改用石头刻。

    没有纸笔也好,没有学生也好,若是小小的狱卒今天没来,那就提前把明天上课的内容写好。

    仿佛忘记不了老师的身份,亦或是不能忘记这个身份,那个人说着要和自己抗争,每日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和这块墙壁过不去。

    “骸不会再来了。”胧漠然地收回视线,“你写下的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嘎吱嘎吱在墙上书写的声音一顿,松阳镇定自若地放下那块可怜的石头:“你不是来没收我作案工具的?”

    牢门外没有回应。

    “没有纸笔真的很麻烦呢。”

    望着冰冷的石壁,松阳自顾自地将话题接了下去。

    “不是有断头餐之说吗?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味增汤了,作为即将上刑场的罪人,我现在还是比较想要可以书写的笔。”

    作为刑期将近的死刑犯,松阳的语气相当轻快,对于这种单机的情况似是习以为常。

    “我保证就用最后一次,不知……”

    他回过头,笑意温和的表情微微一凝。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胧确实看到松阳眼神变了。

    笑意消失,绿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对方的神情中划过他难以理解的情绪,快到一触即离,等他回过神来,涟漪已经消失,波动无处可寻,仿佛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怎么了?”松阳微笑着问他,脸上还是那无懈可击的温柔表情。

    他深爱的,深爱到几乎痛苦发狂的温柔表情。

    胧面无表情地立在牢门外。

    波动是存在的,只是涟漪在深处,他看不到而已。

    ……无妨。

    如今的局面,木早已成舟,不论松阳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都不可能逃得掉的。

    这个人不会逃离死亡的命运。

    不会逃离死亡之后回到他身边的命运。

    他开口:

    “你的时间快到了。”

    再耐心点。再稍微等一等。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絮絮低语,隐秘地将他心底最阴暗卑微的喜悦都抽丝剥茧地牵出来。

    在松阳看不见的地方捏紧拳头,胧继续道:“到时候上天会派遣使者监刑。”

    两人都知道他口中的「上天」指代什么。

    “天道众?”松阳眨了一下眼睛。胧看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松阳的视线似乎微微往他肩后飘了一下,又很快移了回来。

    “定定公怎么了吗?”

    身为天照院奈落的前代首领,松阳对有关天道众和幕府的事情敏锐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