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她按住自己心脏跳动的部位,“也许要在这里捅一刀才会比较有用。”

    “你是指货真价实地捅一刀?”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那家伙担心的是如果心脏被捅穿了也无法变得轻松,那该如何是好。因为担心这点,都不太想被捅上一刀了。”

    “听起来那家伙病得不轻。”

    “我也这么觉得。”

    围炉中的火光哔剥燃烧,枯柴发出脆裂的轻响,静谧无声的黑夜只剩下这固定不变的声音。

    八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今晚你先守夜?”

    戊己还未开口回答,八重拉过几张草席,往身上一裹,再卷了几卷,背着火堆侧身躺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你就打算这么背对敌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现在是彼此扶携互相帮助的绑架犯和人质。”八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草席拉高了点,差不多盖过脑袋。

    “再说了,你们就算真的要解剖我,我也不会介意。”

    戊己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冰凉:“会死也无所谓?”

    阴影盖下,暖橘色的火光透过草席的缝隙漏进来,像星星点点的光斑在木地板上摇曳。

    仿佛缩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八重望着那光影交错的缝隙,慢慢闭上双眼。

    “这个身体对于我来说,是桎梏。”

    黑暗无垠,下雪的夜晚听不见声音。

    她在朦朦胧胧中睡着了,即使是睡梦中,那哔剥的火堆依然在燃烧。

    暖橘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晃动,迷离的光斑失焦分散,又重新聚拢变得清晰。

    梦境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哑剧,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火堆边,浅色的长发落到羽织上,微垂的碧眸里敛着极温和的神色。

    长途跋涉了一天,小小的身影将那把不离身的武丨士刀抱在怀里,蜷缩在火堆边睡得正熟。

    松阳轻手轻脚地给银时盖上被子,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银时傻不拉叽的睡颜。不知梦到了什么,银时皱起眉头,松阳抬起手,很温柔地碰了碰他乱糟糟的银色卷发。

    嘴边浮现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松阳垂着眼帘,一下,一下,仿佛哄小孩子入睡一般,轻轻地拍着银时的背。

    噩梦不见了,银时放松下来。松阳曲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银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无意识地侧过头来,正好将脸颊贴到松阳的手心里,像奶猫一样贴着那温暖的手心蹭了蹭,安心地继续沉睡。

    八重记得松阳那时怔了一下。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细细密密逐渐被柔软又厚实的笑意填满。

    她看着回忆里的自己。

    心底被这温暖的回忆一点一点挖空,空到凹陷下去,坠入深不见底的地方。

    ……

    黎明是雾蓝色的。

    黑色的影子停在窗边,像一团硕大的墨迹,拢着翅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八重走到窗边,地板上厚重的灰尘盖去了她的脚步声。

    静悄悄的天空还未亮起来,她伸出手,老乌鸦和往常一样蹭了蹭她的手指,漆黑的羽毛失去曾经的光泽,像渔夫的蓑衣一样蓬松地盖在身上。

    八重放轻声音:“……你也要走了吗。”

    没有回应。

    那只老乌鸦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像厚重的雕塑立在那里。

    “……我知道了。”她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

    谢谢你特地来跟我道别。

    “去吧。”

    老乌鸦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指尖,展开翅膀飞走了。

    没有再回来。

    “……被发现了吗。”

    背后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

    “放心,还没。”

    八重望着窗外发呆,高大的身影立在斜斜的阴影里,冰冷的眼珠看不出情绪。

    “但估计快了。”

    作为胧的眼线的那些乌鸦,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个地方。

    她转过身,和天道众雇佣的杀手对上视线。

    “我们得抓紧时间跑路了。”

    之前的接应部队被天照院奈落杀了一波,这次他们学乖了,派了隐蔽性极强的飞舰。

    八重强调了一次保持清醒的要求,端着枪械的武装人员没有理她,齐齐看向带她前来汇合的戊己。

    戊己面无表情地颔首,犹豫着要不要打晕她的士兵放下手。

    咔哒一声,八重让对方给她铐上了手铐。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踏上宇宙飞船这种东西。

    虚在这几年间去了不少趟宇宙,但都没带上她,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带土特产,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纤尘不染的金属走道上回荡,八重左右张望,新奇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被两侧的士兵押到飞舰的主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