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夸过你的手很长吗?”

    眉梢微扬,虚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所以呢?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有的哦,因为我想夸你。”

    八重动了动手指,找到虚的指隙,和他五指交握。

    “看,握手完成了。”她眨眨眼睛,如是笑道。

    温暖又柔软的体温,不带攻击性也没有侵占的意味,像偶尔落在湖面上的阳光,又或是到了时节便会盛开的花,自然而然地循着世间的规律,而两个人相握的手也是如此。

    虚停顿了一下。

    “你想做的就是这件事?”

    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重量,八重倚着他叹了口气。

    “对,你猜的没错。”

    清风与光影,窗外的世界似乎很遥远。

    脸上依然戴着那假笑,虚慢条斯理道:“你在高兴。”

    八重蹭着他的衣服点点头:“我在高兴。”

    “就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

    “对,就为了这样无聊的小事。”

    虚最后作出结论:

    “不可理喻。”

    胸膛随着无声的笑声震动起来,八重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吗。”

    然后又更加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老头子。”

    虚的刀就在后面的刀架上放着。

    估计从来没有见过胆子比她更大的人,也许是在考虑,虚不言片刻。

    “想死吗。”他和煦道。

    八重用手指刮他掌心:“想死的人不是你吗?都在这么努力地计划毁灭世界了。”

    虚抓住她乱动的手。

    “你会和我一起下去。”

    他低声笑,眼底的神色恍如逐渐凹陷的淤泥,浸到深晦难辨的黑暗里。

    一起。

    “……我知道。”

    八重叹了口气,仿佛两人只是在聊今日的天气。

    “无所谓吗?”

    “不,当然有所谓了。”

    靠着虚的肩膀,八重闭了闭眼睛:

    “但因为是你,所以没办法。”

    不可理喻。

    *

    薄金色的阳光越过窗格,斜斜落在打磨光滑的地板上。

    诺大的道场空旷安静,厚重的建筑物充满古木的气息。檐角的神龛垂下白色的注连绳,靠墙的木架上置着木刀和长柄。

    八重随便束了束长发,从架上取下一柄训练用的木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挽了个刀花握实了。

    “要来吗?”她转身笑道。

    道场正中居首的位置,虚披着漆黑的羽织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手中的木刀闲闲垂着。

    “这个问题,似乎应该问你。”表情带着点玩味,虚摩挲着刀柄,漫不经心道:“居然对不自量力的败北持有兴趣。”

    “你只用陪我随便练练就好。”八重走到虚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间的距离,“整天待着不活动,身体会生锈的。”

    将木刀倾斜举起,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还是先问一下好了——你懂得点到即止的意思吗?”

    天照院奈落培养出来的杀手,需要修习各种各样的武艺和技巧,剑道是其中之一,由组织内资历够老的剑道师范教导,首领是不需踏足道场的。

    就算有资质奇佳的苗子,也能扔给现任的十三代目去指点,基于以上原因,八重有充分理由怀疑虚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木刀了。

    虚侧了侧头,唇角笑意薄凉:“点到即止,不就是留一条命的意思吗?”

    “……”八重沉默地别开视线,“新人没有交给你指导真是万幸。”

    不过,她倒也理解了听到她想借一下道场时,胧那难以言说的眼神。

    ——你确定?

    现在回想起来,胧的眼里写满了谨慎的不赞同。

    “那么,”虚没有举起刀,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姿态称得上有些悠哉地站在原地,“你要继续吗?”

    八重回过神,眨眨眼睛笑了出来:“当然继续。”

    “形式不限,时间不限,就当做是陪我活动一下。”

    木刀的刀尖像雀鸟的翎羽在空中轻摆,随即忽然下沉,刀势一转,刁钻陡急地朝着虚的方向斜切而上。

    两把木刀在空中交击不断发出回响,虚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她的攻势,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十回,他站在原地没挪一步,单手握刀的姿势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虽然有点遗憾,但八重可以确定,虚根本就是秉持着逗她玩的心态在挥刀。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的差距,光是对自己身体的熟悉和掌握程度,两个人就不处于同一层面上。

    对于常年修习剑道的人来说,手里的剑会成为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但如果一个人频繁更换身体……那就没办法了。身体跟不上思维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啪——”虚接下她挥来的一刀,凭着绝对的力量压制直接震开她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