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尸体以诡异的姿势匍匐在地上,手腕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看起来像是自己割断了自己的脖子,刀尖从喉咙口没入,直直透过后颈冒出来。

    为首的武将迟疑着开口,眼神满是警惕:“你……”

    “刺客已经死了,道谢就不必了。”虚放下手,腰间的佩刀好好地挂在那里,未曾出鞘。

    周围的人一动不动,神色紧绷。

    虚扫过那些人盔甲上的家徽,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来。

    “织田吗。”

    八重发现虚此时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天照院奈落的六代目,话向来不多,跟敌人也从不废话。

    和嗜杀的那几代虚比起来,他算是温和的,给人的感觉冰冷厚重,像高山和千年不化的雪原,却并没有刀锋般尖锐凛冽的戾意。

    此时此刻,虚眯起眼眸,淡声嘲讽:“也不过如此。”

    “大胆!!”一名年轻的军官喝道,“居然敢对主公不敬……”

    “慢着。”为首的武将抬起手。

    他盯着虚的眼睛,慢慢道:“阁下出手替我们解决了这点隐患,我们自然感激不尽。不过,您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一个平民打扮的身影被士兵扔到地上,手臂被粗绳绑得紧紧的。

    八重看了那个身影一眼——是奈落。

    目前的情况她算是搞明白了。

    这就是一场试探。

    织田有意招揽天照院奈落,但如今看来,就算要开始合作,这合作前也得来一点下马威。

    虚打了一把对方的脸,对方又一把打了回来。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那名奈落老实地躺在地上,面朝下的姿势。

    她瞬间就不担心了,该怎么看戏还是怎么看戏。

    “哦?是吗。”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轻的军官冷哼一声:“你的手下已经被我们抓到了,你还要嘴硬不成。”

    “抓到了?”虚似乎弯了一下嘴角,毫无温度地,“你确定?”

    话音未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奈落忽然暴起,周围的士兵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奈落挣脱束缚,一把扼住年轻军官的脖子,绞成立刻就能拧下来的姿势。

    脸色惨白,年轻军官一动不动,眼中的神色比起恐惧,闪过的先是惊讶,接下来才是屈辱。

    事态瞬间扭转。

    虚:“你还打算坚持之前的说辞吗。”

    八重看出来了,虚的心情不是不怎么好,是很不好。

    年轻的军官咬紧牙关,不肯开口认输。

    眼神阴沉的奈落收紧手臂,加重力道,卡在他手臂之间的军官无法呼吸,脸色由惨白变得青白。

    “够了!”为首的武将喝道。

    虚没动。

    没收到他的指示,那名奈落也没有停下动作。

    眼见人命都快没了,八重叹息一声,伸手去拉虚的袖口。

    “再这样下去就有点过火了。”

    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殷红的双眸:“停手吧。”

    “……”

    她轻轻晃了晃手,做出摇他袖子的动作。

    “虚。”

    奈落手上的动作一松,年轻的军官跌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起来。

    为首的武将脸色很难看,但如今的世道强者为尊,上面也有命令,他不好表现出内心的不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直视虚的目光,他低下头颅,姿态变得恭敬:

    “主公想要见您,还请您跟我来。”

    ……

    安土城的天守阁有七层,北邻琵琶湖,建在一百多米高的山上。

    夜晚,月光铺在漆黑而广袤的水面上。晚风习习,穿过外廊,檐下的青铜灯晃悠悠的,洒下暖橘色的光芒。

    从高处看去,视野极其开阔。月亮的光辉勾勒出夜幕中最近的云层,飘飘渺渺,似纤薄的烟雾和轻纱。

    八重靠坐在景色最好的窗边,安安静静地望着湖面上温柔的月光。

    背后响起脚步声,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和室里。

    她转过头,虚就那么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

    “谈好了?”

    “暂且算是。”

    “这是什么回答。”八重忍不住就笑了。

    她看向窗外,廊檐下的青铜灯被夜风吹动,叮啷叮啷,发出轻微的鸣音。

    “你知道吗?”温柔的夜色使得人的心也软和下来。“那些南蛮人,似乎还有「鬼」这个别称。”

    皮肤白,鼻子高,眼睛深,和这个土地上生长的人完全不一样,如同另一个物种。

    “因为不一样,所以就被当做鬼了呢。”

    像我们的是人类,和我们不同的就是鬼。

    “按照这个逻辑,你和我也是鬼。”

    八重站起来,和虚面对面站着。

    “我今天学了不少东西,那些南蛮来的鬼,他们的文化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