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麒仰头靠在了椅背上,然后闭起了眼睛。

    “喂?能听见吗?”宋时清的语气越发紧张,“易麒?”

    “……不好,”易麒说,“很不好。”

    他方才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茫然混沌,不知所措,精神与肉体几乎脱离。很困,很累,但心中涌不起太大波澜。

    可现在,又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只想睡一觉,现在还想大哭一场。

    当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泪水就立刻涌了出来。

    “非常非常不好,”他握着手机小声说道,“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怎么解释都没用。我坐了整整两天,屁股都痛了。那个椅子好硬,又小,椅背笔笔直,都不能换姿势。桌子也硬,我趴着睡一会儿手都麻了。他们还老是进来吵我。我好好和他们说话他们全都不信,凶得要死,一直故意吓我。水也不够喝,上厕所还要打报告,我难受的要命。”

    他一口气说个没完,因为不断掉眼泪还一抽一抽的,中间吸了两次鼻子,声音全黏糊在一起。

    坐在他隔壁的阮筱雨呆滞了片刻后,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

    易麒接过后没有擦眼泪,而是非常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只要一哭,他鼻子都会堵。

    电话那头的宋时清大概是被他吓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是不是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易麒点了点头:“嗯。”

    “你先把电话给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好吗?”宋时清又问。

    易麒迟疑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了阮筱雨。

    阮筱雨愣了愣,接了过去。

    易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他们通话。

    “嗯,嗯,好我知道,你放心我懂的,好,”阮筱雨一直在点头,还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好了你报给我吧

    ,嗯……我记下了,行,你放心吧。”

    易麒再次闭上了眼睛。

    发泄过后,他如今真的困得一塌糊涂。

    终于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但载着他的汽车居然才刚刚驶进停车场。

    易麒用力揉了揉脸,刚想做下车的准备,被阮筱雨制止了。

    “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会儿,待会儿换个口再出去,”她说,“怕有人跟着,骗骗他们。”

    易麒这才知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这辆车已经像这样停过了好几处地方,甚至还一度开到过他家附近。

    为了能避开那些媒体,可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终于到达酒店时,已经到了深夜。

    易麒还是没睡饱,一进屋就跌跌撞撞进了房间,接着倒在了床铺上。

    “好软啊……”他喃喃说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意识又开始飘散。

    接着,他隐隐约约听见阮筱雨在他身后不远处小声同人说着话。

    “嗯,到了,刚到。他睡了,一进屋就倒在被子上了。你要和他说话吗?哦……那行……等等,他醒着,他坐起来了。”

    “谁啊?”易麒问。

    阮筱雨收起了手机:“我让他自己打给你。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

    等阮筱雨关上房门后不久,易麒的手机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按下接听:“……喂?”

    “听起来好像比刚才有精神了。”电话的那一头,果然是他意料中的人。

    “车上睡了一会儿。”易麒说。

    “吃过东西了么?”宋时清又问。

    “没,”易麒摇头,“我……”

    他本想说我不饿。但原本已经麻木的肠胃却在此刻有空虚感隐隐冒头。

    “你这两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宋时清说,“先垫一下肚子再睡吧。”

    易麒握着电话,仰头倒在了绵软的床铺上:“……可是我不想动。这床好舒服,我被黏住了。”

    “那就叫外卖。”

    易麒闭着眼睛摇头:“好麻烦。”

    电话那一头的宋时清小声叹了口气。

    “好吧,你等一下,我帮你叫。”他说。

    易麒无声地点了点头。发丝在被子上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响。

    “那我先挂了,”宋时清说,“你先睡一会儿也行,待会半夜饿醒了再吃。”

    他说完,也不等易麒回应,便把通话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