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马上过来。”

    “好,我让人去接一下。”

    程溯说着,起身去对面的房间,跟保镖们交代了几句,又折回来,跟蔚宁一起坐在沙发上等人。

    临港地方不大,放高利贷、搞不正当营生还算成规模的,就龙信一家。蔚宁从套间出来,立即给“阿钱哥”打了电话,通知他来取钱。这阿钱哥说是信贷经理,其实就是龙信老板“龙哥”手底下的小混混,级别比别人高一点,称得上个二把手。姑父被他们忽悠欠下巨额赌债,蔚宁气愤的同时,也只能认命。再怎么都是白纸黑字,签名手印,一样不落的。蔚宁秉着“虱多不痒”的原则,干脆一起跟他们借了高利贷,也省得再去找别家了。

    阿钱哥带着手下的小弟,来酒店收债。本来听蔚宁报了地址,他还不信,等溜达到酒店楼下,一看,嚯,还真有人来接,有点意思。他满不在乎地跟着保镖上了楼,直达楼顶。电梯门打开,清一色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分列两边,阿钱哥看傻了眼,直到被保镖催了好几声,才软着腿跨出了电梯的门。

    两人噤若寒蝉地被簇拥进程溯的房间,就差抱在一起了。阿钱哥见到蔚宁,终于找到点底气,指着蔚宁中气不足地问:“你的钱、钱呢?”

    程溯看着好笑,嘴上倒是客气:“坐吧。欠条带来了吧?”

    “带了,带了。”小弟见对方人多势众,立即狗腿起来,麻利地掏出口袋里的欠条,左右看了看,最后递给了蔚宁。

    程溯不满地竖起了眉毛,他就这么上不来台?奇怪的表情惹得蔚宁笑出了声,连忙将手里的欠条塞给他。

    “钱在这里。”程溯提着袋子扔到桌上,没好气:“要数吗?”

    “啊,不用不用。”虽然不知道这群人究竟什么来头,奈何情势比人强,阿钱哥也跟着狗腿起来,“瞧这分量,肯定差不了。欠条您拿好咯,钱我们拿走,祝老板们生活愉快!”

    程溯“哼”了一声,弹出一张名片:“差钱再来找我!”

    “行行行,您客气!”阿钱哥点头哈腰,一点没了放债时的气势。

    “那就两清了?”

    “是的是的,两清两清,好说好说。”

    “我送送你们。”蔚宁看不下去了,加上还有些事情想问,于是跟着阿钱哥走到门外,说:“关桀是不是找过你们,要帮我还债?”

    蔚宁想知道上一世究竟是tdc帮他还了钱,还是像关桀说的那样,tdc帮忙给龙信打了招呼,宽限了时间。而关桀为了让蔚宁安心拍戏,动用自己的私人人脉,筹钱替蔚宁还了债。上一世的蔚宁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在关桀三天两头旧事重提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这一世,命运已经将一切改变,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但碰到了,蔚宁还是想问个清楚。

    “呵呵。”阿钱哥离开房间,总算放松了些,倒还不敢对蔚宁放肆,实话实说道:“关桀嘛,确实找过我们。关老板腔调足,口气大得很!我看您是实在人,才跟您说实话,他仗着tdc背景大,逼我们把欠条交出来。我们虽然做的是道上的生意,但盗亦有道。tdc这样做,不合规矩。您别看我们龙哥整天笑嘻嘻的,说什么‘以理服人’,其实啊,脾气大得很。要让他吃下这个闷亏,就算当下没法子,总有一天要从你们身上讨回来。其实我们也不想催您催得这么紧,您瞧瞧您,一看就是富贵命,为点儿小钱伤了和气,没必要。只是我们龙哥最近手头实在紧,刚承包了一家迪厅……”

    一旁的小弟扯扯阿钱哥的袖子,打断道:“钱哥,龙哥不是说了,不让叫迪厅嘛,是高档会所!”

    “哦,对对对,什么迪厅,俗气。”阿钱哥“呸”了几声,改口道:“是高档会所,叫米洛皇廷,下个月开张。您要是想过来玩,我给您打折。”

    蔚宁沉默了。

    米洛皇廷,他再熟悉不过。如果没有重生,一切都按正常的历程推进,那么一年后的三月二十日,他会在关桀的陪同下来到米洛皇廷,和制片人、导演以及几个投资商谈他即将接演的那部大制作商业片。紧接着,米洛皇廷就会因为设备老化引发火灾,而他则会因为消防通道堵塞、人员来不及疏散而被困在包厢里,等清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月后,在医院烧伤科的重症病房内了。

    原来上一世,关桀没有帮他还过一分钱,甚至还间接地帮他惹到龙哥这个深藏不露的人物。这是不是能说明那场火灾,其实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第8章

    “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您看这两袋子钱,也怪沉的哈……”阿钱哥讪笑着开口。

    “你等等。”蔚宁回神,拍了阿钱哥一下,匆匆回到房内,从桌上顺了盒雪茄,塞进阿钱哥手中:“钱哥,今天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还找你,成吗?”

    “行,没问题。”干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广交人脉。阿钱哥爽快答应,收下雪茄,朝蔚宁挥挥手,离开了酒店。

    蔚宁回到房内,关上门,一回头,正对上程溯冷冷的目光。

    程溯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责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送出去多少钱?”

    蔚宁“啊”了一声,知道程溯说的是他情急之下擅自从桌上拿走的雪茄,摇头:“多少?”

    程溯没有说话,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做你的大头梦。”

    “什么?三万?你怎么不早说?”蔚宁惊了,“这么贵……难道是准备送人的礼物?”

    程溯摇头,努嘴指指隔壁:“他自己抽的,不过不常抽就是了。摆着好看嘛,有钱人就喜欢这种东西。”

    “哦,那没事。”蔚宁松了一口气。

    程溯奇怪了:“怎么说?”

    蔚宁笑笑:“顶多少抽两口嘛,没什么的,抽烟还有害健康呢。”

    “你……”程溯扶额,“我会告诉他的,别指望我帮你瞒着!”

    “我没让你瞒着啊。”这下轮到蔚宁奇怪了,又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记个账嘛。先欠着。等我有钱了,我会还的。肯定还。”

    程溯一脸古怪,突然觉得今后难伺候的人,绝对不止司秦一个了。

    嘴贫过后,该说的还是得说。程溯晃晃手里的欠条:“这东西我先收下了。你不要误会,这不是老板的意思,老板不知道。但作为他目前唯一的私人助理兼财务总监,我觉得我有这个权利和义务,替他保管这份东西。你放心,在协议结束后,我会把它还给你的,并且会在背书中注明,保证不会在协议中途挪作他用。”

    “没关系。”蔚宁看得开,反正他也没想着跑,倒是觉得程溯做事严谨,很有未来副总的风范。

    “哦,对了,这是司秦那张信用卡的副卡,密码六个3,你看着刷吧。”程溯收好欠条,翻了翻公文包,取出一张卡递给蔚宁,感觉不放心,又多加了几句:“你心里有数哈。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上帝和真主都将感谢您!”

    蔚宁笑喷。抠门到这种地步,有这么夸张吗?倒也不扭捏,接过卡收好。

    事情解决,蔚宁心情不错,想起来还有点私事要办,于是跟程溯说了一下,按程溯的要求留了手机和身份证号,然后离开了酒店。

    经过一番折腾,时间也不早了。蔚宁回到先前住的小旅馆,将抽屉里姑母的遗物和袖扣取出,赶在银行关门前租了一个保管箱,一次性付了十年的费用,把东西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