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吴彬跳楼身亡的新闻爆出,外界关于司秦的谣言从未停歇。哪怕一直有公关压着,也不过是从波涛汹涌的表面转向地下。

    脏水已经泼出去,无论过后洗得多干净也总会有痕迹,更何况还是在一丁点似是而非的消息都能掀出腥风血雨的娱乐圈。反正已经被迫曝光到台面上,与其放任外界越猜越离谱,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蔚宁想做点什么,那么叶文姚的节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钧宝诺的自作主张,蔚宁并不生气,就算今天叶文姚不来找他,他也会自己去找叶文姚。

    叶文姚的综艺受欢迎的原因有很多,风趣幽默和出人意料是最重要的两项。其中风趣幽默体现在叶文姚个人的主持风格上,出人意料则体现在节目邀请的嘉宾并非一成不变地从娱乐圈中选取,而是各行各业皆有涉猎。当然,为了保证话题度,嘉宾总是和圈中当红明星有着些许关联,或是经纪人,或是圈外好友,又或是老板、合作方。以明星搭档素人的方式出现,一方面满足了观众对明星私生活的窥看欲,另一方面,依赖叶文姚主持功力扎实、尺度把控独到的特质,配合素人,总是能完美地展现出明星团队想要传达给大众的信息,因此吸引了很多有人设或是洗白方面特殊要求的明星,效果不说百分百,稍稍改善总是有的。

    回国后,蔚宁考虑了很久,脑子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趁这个机会跟叶文姚提了一下,叶文姚欣然应允,约蔚宁第二天去电视台详谈,蔚宁答应。石曼全程旁听,蔚宁记着司秦的嘱托,看她很感兴趣,便邀请她一同前往。至于钧宝诺这种见者有份的人听到等于参与,自然不可能不跟着。

    “一次解决两件事,你可真够行的。”酒足饭饱,蔚宁没好气地瞪了钧宝诺一眼,何止利用,简直把他卖了个彻底。

    钧宝诺恬不知耻地摇摇手指,“不对,是三件。”

    蔚宁表情一垮,“还有?”

    钧宝诺嘿嘿一笑,搂着蔚宁充哥两好,“肯定是三件啊,还有一个我想你嘛,请你吃饭。”

    蔚宁狠狠扫了一下肩膀,“你滚啊。”

    吃完饭,还有工作的叶文姚率先告辞。蔚宁不当电灯泡,加上下午hotaru那边有个活动需要提前过去确认一下细节,也自觉地跟小两口道了别。

    傍晚时分,蔚宁结束工作,回程途中经过某栋大厦,见楼下停着一圈警车,像出了大事,引来一群路人围观,搞得下午没什么人的路段都堵起了车。

    “太堵了老板,要不要绕一下路?”小夏回头问蔚宁。

    “随便。”蔚宁心不在焉,听车窗外路人叽叽喳喳,偶尔谈及“总编”、“关桀”云云,猛地抬头,还真是临港日报那栋楼。

    “什么事啊?这么多人,也不嫌热。”田甜抱怨。

    “除了关桀还能有谁。闹了这么多天,终于抓起来了呗。”方景幸灾乐祸,“我看他是活该,退了圈还不安分,非要手贱乱写。写谁不好,偏偏写司总!也不想想司总是他惹得起的吗?看看,这下报应来了吧!以后在牢里有的是时间给他写!”

    “现在才抓?这都多久了?”田甜看完新闻,语气颇是遗憾,“都说他关不了几年呀。”

    “你看的是之前的吧?早就不是那剧情了。往后翻往后翻。”方景挥手。

    “是吗?我看看……”田甜埋头,看到出事后关桀想让关瑜礼帮自己顶罪,关瑜礼反将一军,把责任统统推到关桀身上,结果狗咬狗,翻出一堆没人知道的旧账,不止合谋,私下里的好事也各自做了不少,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这种事,太逗了吧!”

    不同于两人看热闹的态度,蔚宁托着下巴对着窗外,两眼发怔。

    由关桀出事牵连到关瑜礼翻车,蔚宁一直有耳闻。公营性质的报社不如tdc油水足那是必然的,关桀转行后一下子由奢入俭,日子相当不好过,久而久之打上公款的主意,渐渐收不住手,一直瞒到现在才东窗事发,已经算奇迹了,完全怪不到别人。至于关瑜礼,当了这么多年的总编,整日以文人雅士自居,没想到净是附庸风雅,临退休晚节不保,不仅贪污,还在外面包养了好几个情妇,搞得小三小四一起闹上门,做出这种令人大跌眼镜的丑事,也没有人逼他。除了前一阵关桀趁司秦分身乏术,想着浑水摸鱼,不遗余力地在报道中抹黑司秦落井下石之外,似乎全然与司秦无关。然而经吴彬一事,蔚宁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多想。

    听几人八卦的对象逐渐转移到司秦身上,蔚宁心里一紧,等回过神,“什么时候回来”几个字已经发到了对方的手机上,来不及撤回,司秦电话已到。

    “这几天走不开。”司秦接上消息里的内容回复,又问:“怎么,有事吗?”

    “没,没有……”蔚宁吞吐着,深吸一口气,“有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要他回去才能说的话,那肯定是情话了。司秦笑了,提议中带着一点诱哄,“那你过来。黄家湾三期竣工了,你还没去玩过吧,就当来旅游。昨天小姨还跟我说想吃你做的菜,让我喊你过来住几天。反正休息,让田甜给你安排一下,等我办完事再一起回去,怎么样?”

    想起黄幼芸,蔚宁迟疑了一下,婉拒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做,下次吧。”

    “哦?看中什么本子了?还是自己有想法?”司秦饶有兴趣。

    蔚宁点头,“嗯,有点想法,正在考虑。有点忙,就不过来了。”

    听蔚宁兴致缺缺,似乎不太情愿,司秦也不勉强,“那行吧,我尽量早点结束。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蔚宁没想到司秦的“尽量”来得这么快,才去电视台跟叶文姚谈完没几天就在家见到了人。

    由于事先没有收到一点消息,蔚宁十足意外,除了直勾勾地盯着人看,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司秦拥住蔚宁交换亲吻,欣赏够了蔚宁惊喜的表情,发现蔚宁似乎惊过了头,都开始发怔,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蔚宁的鼻子,“怎么傻了?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读者“晚归”灌溉营养液+1 2019-06-12 22:13:16

    第127章

    “我……”蔚宁语塞。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甚至可能已经疯了。

    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 无数疑问纷纷砸来。他应该问吗?应该戳穿吗?如果对方承认,他该怎么办?如果不是,他又该怎么圆场?他真的想知道吗?这个答案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似乎就是这些无形的问题绊住了他, 让他犹豫不定。但是他也知道,其实这些全是借口。他问不出口,只是不愿意承认, 更害怕面对。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卑,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自己是个自卑的人。然而许多年前那个夜晚,他甚至只看到了从车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就认定了这个人高不可攀。

    或许自卑一直存在, 只是命运从未给过他时间, 让他能停下来细细地想一想这样细腻的情绪是否真实,而他配不配拥有、究竟有无必要保留。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到遇见这个人,关于自卑的情绪才如洪水猛兽,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而当他准备面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想探究这件事。

    他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是, 我也是”这样的回答, 一点也不想思考上一世那个一塌糊涂的自己仍然印在对方脑海中的可能性。他宁愿依靠年轻的和出色的容貌吸引住他,宁愿对方是个会因表象而沉迷的肤浅的人, 也不愿意对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因为他足够猎奇, 在泛滥的好奇心与同情心的驱使下找到他,看他奇货可居,才将他笼络到身边,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现在的自己不好吗?年轻漂亮,光鲜出众。就算事实和他想的一样,既然对方绝口不提,不正代表过去那个自己完全不值一提吗?容貌残缺、病体削瘦,几近而立的年纪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汲汲营营,除了满身的暮气,几乎一无所有……谁会喜欢这样的人?连他自己都不能。更何况这很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何必为对方徒添烦恼。

    蔚宁笑了,垂下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我想你了。”

    “就这个?那你也太对不起程溯了!”司秦哭笑不得。

    “那你回去吧。”蔚宁兴致不高,敷衍得也很彻底,手却抓着司秦不放。

    “我非常失望。”司秦拂开蔚宁的手,憋着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喝,见冷藏室里空空如也,极其不满地回头,“失望透顶。”

    蔚宁寸步不离地跟在司秦身后,听对方抱怨,忍不住小声辩驳,“又不知道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