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状元府中的厢房中时,那些被无辜牵连进这场风波中可怜的秀女们正呼呼大睡。

    路过她们身旁之时,李唯兮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睡颜上停驻了几秒,而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床榻上。

    事态紧急,大局为上,她定是没有时间救这些秀女了。

    她们得赶紧出宫!将季家父子要造反一事火速报与皇上!

    **

    可当日进皇城容易,今日出皇城便难了。

    李唯兮被此事震惊得无以复加,脑中一片空白,用着焦急的目光望着顾子由。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药效将要散去,身旁的那些秀女们也快要醒来。此时交谈需小心谨慎,一不留神,便被会提早苏醒的人听见。

    顾子由从被褥中拾起李唯兮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主意。

    “我、有、办、法、出、去。”

    “是何?”李唯兮反握住顾子由的手心,飞快地写道。

    “服药,装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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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啦,姑姑!”天还没大亮,将军府中一个尖锐的叫声便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是教训过了,不准再皇城中喧嚷!”见秀女们不合规矩,领事的宫女雷霆大怒,气势汹汹的冲出房门,欲将其修整一番。

    领事宫女刚到门口,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宫女就扑里过来:“死人了,死人了!”

    “什么?”

    “姑姑快去看看吧,那京卫指挥使司仓大使杨迁之二女要不行了!口吐白沫,眼睛已经翻过去了!”

    “怎么一回事?”

    知情况严重,领事宫女没了发怒训斥的心情,脚步匆匆地往厢房赶去。

    今天便是初选的日子,若日耽搁了,上头可要怪罪下来了。

    万万不能让这两颗老鼠屎坏了这一锅粥!

    入厢房之后,只见床榻上躺着的那两个惨白得没了人形的姑娘,领事宫女也被吓得不轻。

    她竭力维持镇定:“太医呢?吩咐人去叫了吗?”

    “已经与公公说过了,太医马上就到。”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大家快让开。”

    一个年轻的太医气喘吁吁而来,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挤入病人床榻前。

    太医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先翻了翻杨怀苏与杨怀音的眼皮,而后探上她们的手脉。

    “怎么样啊?”

    “到底生了什么病?”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啊!”

    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里面三层外面三层。七嘴八舌的说这话,如同成群结队的蜜蜂一般,吵得人耳膜疼。

    太医皱眉探了一会儿脉象之后,面色犹豫的对着领事的宫女道:“情况怕是不妙。”

    “我们出去说。”

    “你们也都散了吧,别围在这了,她们的病怕是要传染的!”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周遭的秀女们推推搡搡,万分焦急地向外头挤去。有的连绣花鞋都被踩到了,亦是不管不顾。使出浑身解数向外头的空地跑去。

    好像谁跑得慢,那晦气的恶疾便会捉住她,狠狠地赖着她身着,折腾一番,便不走了。

    屋内的人一哄而散,最后连房门也被带上。

    “陈太医,那两个秀女如何?”

    “祖传的恶疾,难治,长此以往,还会变成传染之病,祸害宫中。”

    “那陈太医以为二人该如何处置?”

    “快些送出宫吧,这二人相貌平平,又身患恶疾,就算治好了,日后也会反复吗,这样的秀女不要也罢!”

    “好,依陈太医所言,我速速派人将这二人送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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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簸的马车上,两个人虚弱地依偎在一起。

    顾子由从怀中掏出了解药,一颗送入李唯兮的口中,一颗送入自己口中。

    巍峨的宫城渐渐远去,红砖绿瓦被茂密的树荫所遮掩。车窗外传来自由灵动的鸟叫声。

    身子未恢复还有些虚弱的两人皆松了一口气,感叹着此行的惊心动魄。

    “二位姑娘,老夫只能将你们送到这了。”

    闹市门口,车夫拽紧缰绳,停下马车。

    “好,多谢车夫了。”李唯兮与顾子由二人互相搀扶着,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走下了马车。

    “莫着急,慢慢走。”那车夫心善,见着二人,面容惨白,动作不便,也不催。

    待那二人安全下车,站在路旁之后,那车夫才启动马车,驶回庄严肃穆的皇城。

    停在路旁的李唯兮与顾子由望着那马车渐渐远去的身影,心情沉重。

    她们朝着闹市迈动着脚步,停在一间药铺前。

    顾子由入内买了些许草药,而后与李唯兮一同来到那杨氏姐妹的家中。

    二人刚离去不久,这个住所并不脏乱,只是空空如也。

    “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写封信给父皇。”李唯兮撑着疲惫的身子,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书信所需的笔墨纸砚。

    顾子由本是在处理草药,见李唯兮心急,亦放下手中之事,与其一同翻找起来。

    最终,二人在书房的柜子的夹缝中寻到一支笔,在墙角处寻到一截墨以及一个有缺口的砚台,而后又在书堆中选了一本较为干净的书籍,撕下里面的纸张。

    八仙桌上的灰尘已经被顾子由擦去。

    李唯兮坐下,正要下笔之时,却犯了难。

    贼人狡猾奸诈,若此信被他们截获,那可要酿成大祸了。父皇此时毫无防备,大晋大部分的兵力还在季凌峰手上,再外连鞑靼。真打起战来,李家的胜算便要大打折扣了。

    李唯兮深深皱着眉头,无从下笔。

    “怎么了?”顾子由走近,看破了李唯兮的心思“是否担忧被季凌峰截获信件?”

    “北京城离南京城过远,我始终是觉得不安心。而且这信鸽入紫禁城之后,皆要先经过宦官之手,如若那些人中亦藏有异心,那情况就更是不妙了。”

    “对,宫中之人要多次经手,定然是不安全。我们不如先写信与尊王,让她亲自交与皇上。我知道有一法能消除信纸上的字迹,用特定的药物方能解开。”

    “那皇嫂可知道此法?届时能解开子由之密?”

    “知晓的,旧时曾与阿姐戏耍过。”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先送信鸽前去,我们明日亦启程回京。”

    “好。”

    将信纸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于空之后,李唯兮的心稍稍有些安定。

    二人在杨氏姐妹家中待到了天黑,趁着入夜四下无人之际,又换了一副容颜,出了那住处,来到了一家客栈里。

    她们身份特殊,不能留下明显的踪迹。

    “歇息吧,季家欲捉你来威胁皇上,北京城我们亦不能久留。此时已晚,明日一早我便去寻马匹,我们快马加鞭,速速回南京城。”

    “好。”

    疲惫不堪的二人交谈了一会之后,便昏睡了过去。此行当真耗费了她们不少气力。

    第75章 来势汹汹

    翌日, 天刚蒙蒙亮,朝露还未散去,依托在路边的野草上。

    湿漉的青石板路传来脚步声,一声两声,不久之后便成群。

    贩卖早点的摊贩已然出门, 他们动作麻利的支起门摊,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 任由包子的香气传遍大街小巷。若有行人经过, 便铆足气力,大声吆喝起来。

    兴许是前几日太过疲惫, 纵使客栈的厢房离那街道极近,吵杂的声音依旧无法吵醒睡熟的李唯兮。

    在她身旁,顾子由已经转醒,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拾掇一番, 出了客栈, 前去购置马匹。

    自昨夜起,她便不曾安眠。季家父子瞒天过海,在不知不觉中筹谋了反逆大事, 可见他们绝不是泛泛之辈。如今他们蠢蠢欲动, 还欲捉公主作为筹码,更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北京城断断留不得, 她们必须火速离开。

    “老人家, 请问这附近哪有卖马匹的地方?”顾子由朝着一家布坊走去, 拦住了从里头出来的一个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老人家和蔼地笑笑,抬手指了指街尾的方向,道:“街尾有个姓张的老头,他们家便是售卖良驹的。”

    “好,多谢老人家。”

    顾子由闻讯速速朝着街尾走去。

    天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人声鼎沸,车马鼓声亦是吵杂,李唯兮转醒,伸手一探,发现身旁的顾子由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