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您了。”顾子由揽着李唯兮的肩头,将她带进了陈阿婆家中。

    入座之后,老妇倒上了两杯清茶。

    顾子由将自己两杯茶皆移至自己面前,继而从腰上解下水壶,打开壶盖,递给李唯兮。李唯兮会意地笑笑,接过水壶,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顾子由略带歉意地与陈阿婆道:“内人之身不便饮茶,我代劳。”说罢便将两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甘醇,入口鲜爽,茶香浓厚,是出自高山的好茶。

    顾子由放下饮完的茶杯,笑着问道:“陈阿婆,这里可是赤塔村?”

    老妇摇了摇头:“非也,吾村名曰赤莲村,要寻赤塔村,需向上翻半个山头。”

    “便是在后头那座高山上?”顾子由指了指院子边落所衔接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问道。

    “是也,其山名曰赤塔山。”

    “我们寻错地了,那便不打扰老人家了,我们需尽快赶路,前往赤塔村。”顾子由扶着李唯兮慢慢站起,朝着老妇鞠了一躬,转身欲走。

    “二位若要入赤塔村,可急不得。”老妇直起身来,开口挽留道,“从赤莲到赤塔需费上半日,时间此刻日头已经往下落,你们二人若抵达赤塔,也要到半夜了。那赤塔村天黑之后便将村门紧锁,进出不得。到那时你们便要露宿山头了,倒不如寻个早些的时辰前去。”

    “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好意相诉。”露宿山头,顾子由倒是不打紧,她就怕李唯兮的身子熬不住。这接连几日来皆是舟车劳顿,李唯兮虽身处车中,但马车颠簸,总是不适的。方才见着了狼群的凶横,若是在深山老林中狭路相逢,也是不妙啊。如此说来,当真应该在这赤莲村留宿一晚。

    “不必言谢,是阿婆该感激你们的救命之恩哩。”老阿婆和蔼的笑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更深了,露出一嘴东倒西歪的老牙。

    下意识的,顾子由脑中闪过一阵的防备,但很快她便做出了决定。眼前的这个老阿婆已逾古稀之年,如若藏有贼心,凭其之力,也不足为惧。饶是换了新住处,所遇人或事,亦要多加防备,倒不如省了这一番寻找的功夫,在此歇脚便好。

    顾子由脑中清明,道:“不知陈阿婆家中是否有空房?我二人可付住宿费给您。”

    “二位客气了,我这空房倒是有,就是有些简陋。你们若不嫌弃,便在我这个老太婆这住下吧。”陈阿婆始终是眉开眼笑之模样,倒是让顾子由李唯兮二人放下了诸多的猜疑。

    “无碍,有个栖身之所便好。”顾子由回道。

    “我去收拾一番,你们将马车上的行李拿出来吧。”

    “好,多谢阿婆。”

    “子由,这个陈阿婆家中似是采茶农。”李唯兮指着不远处摊晾在地上的鲜茶叶道。

    顾子由笑道:“高山出好茶,方才那壶茶若是放在京城,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方才怎不给我尝一口呢?”李唯兮抱怨道。

    “你现在身处特殊时期,除却我给你熬制的药膳,他物一概不能食,要忌口,知道吗?待你好了,子由便带你食便天下的美食。”

    “哎——好吧,我再忍忍。”

    “今日累否?”顾子由在李唯兮面前蹲下,用细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北疆日头大,初晒会觉得有些晕眩,到后头便觉得有些暖意。手脚倒是不那么冰凉,气力倒是恢复了些。”

    “那是极好。”听到李唯兮这么说,顾子由高兴不已,手掌向下,捉李唯兮的手,握在手心里,复道:“待会儿你可要去这赤莲村的街道上走走?我们去寻药铺问一下那二位药材的下落。”

    “好。”李唯兮答应道。

    第82章 告别赤莲

    在陈阿婆家中安顿下来之后, 顾子由便向她询问了赤莲村中药铺的位置。二人趁着天未黑, 走了一遭。

    赤塔村绕山而建,较之半山腰的赤塔而言, 规模要大上几番。赤莲村中多是些土墙木屋结构, 每家每户家中皆有一小院,篱墙围拢而成。村中街道宽敞,两旁种这些喜阳花草, 正灿烂盛开着。

    村中百姓多是些妇女, 见着二人路过, 都扬起大大的笑容。顾子由与李唯兮亦回以笑容, 对此处, 心上不由得生出了诸多的好感。

    赤莲村的药铺位于偏西村的位置,有且仅有一家。铺外挂着一牌匾,除却“八十”两个简易之字能够辨认以外, 其余一概不知。但从门口排布晾晒的中草药材来看,是药铺无疑。

    “打扰了,请问掌柜的在否?”顾子由牵着李唯兮小心跨过门槛, 正巧看见一个小药童正蹲在院子中切着草药, 便出声恭敬地问道。

    药童闻声扭头, 见着有客进,笑盈盈地站起身来迎接。知晓二人的目的之后, 便脸朝药铺内, 高声唤了一声:“掌柜的, 客人寻。”

    “好, 马上便到。”从药铺内堂传来一个中年妇女之声。

    “二位稍等,我家掌柜的正在问诊,怕是脱身不得。”小药童道。

    “先来后到,我们理应等待。”顾子由回。

    方才她蹲着的时候自己还未察觉,面前这个小药童站起身来之时竟与自己差不多高,面相却稚嫩得很。

    兴许是北□□特的水土养育的。顾子由这般想到。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妇女自内堂出来,手中湿哒哒的,应当是问诊结束后用净盆洗过手。

    她径直朝着顾子由与李唯兮走来,笑着问道:“是你们二人寻我?”

    顾子由点点头:“正是,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我姓施,你们唤我施掌柜即可。二位是来寻药还是问诊?这位姑娘的脸色真差...似是被顽疾缠着了...”

    “我们是来寻药的。不知施掌柜这儿是否有赤日、红光这二味药材,在下重金相求。”

    “赤日与红光?”施掌柜惊讶了一番,上一次有人来求此药还是多年之前的事了。“此二味药非寻常之药,寻常之疾鲜少用到。往往是有所需之时,去赤塔村寻人去采。你们来错地了!”

    “原来如此,那施掌柜可知往那赤塔村寻何人,才能采到那二味药材?”

    “赤塔村有专门的采药之人,她们皆是攀爬高山的好手。我家若有所需,常找一位姜姓的女子。”

    “掌柜可否将那女子之名与住处写与在下?”

    “可以。”施掌柜应得干脆。

    “多谢施掌柜。”

    得到采药之人的姓名与住址之后,二人便辞了药铺,往村口的落脚处走去。

    返程途中,李唯兮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日头的位置与先前出发之时无太大的区别。

    “子由,你看这北疆的日似乎落得很慢。”

    “兴许是此地辽阔,无遮无掩,那落日便显得慢些。”

    “或许吧...”

    “今晚早些休息,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去赤塔村。”

    “好。”

    **

    回到陈阿婆家中之时,天色才有些转暗。那落日饶是不情愿,终究还是落到群山后头去了。

    顾子由向陈阿婆借了厨房,替李唯兮熬制起药膳来。

    服下药膳,李唯兮的身子又暖了一番。今日十分难得的,竟不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往常天色一暗,她便困意泛滥,三两下之后便睡去。

    “子由,不知为何,我觉得我的身子有些转好的迹象。”李唯兮道。

    “我来把把脉。”

    “嗯。”

    顾子由搬来一张矮凳,坐在李唯兮的身旁。

    李唯兮拉开衣袖,将手腕探出,顾子由覆上了指尖。

    不同于往日每况愈下的情形,此时顾子由手中的脉象十分平稳,拨动甚少,李唯兮身上的寒毒稳定下来了。

    顾子由的眉梢显出一丝的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

    “怎么样了?”李唯兮问到。

    “脉象不似往常波动得那么厉害,寒毒加深的速度在减缓。”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寻药了?”

    “嗯。”

    “挺好。”

    “北疆夜里温度低,被中冷否?”

    “有些,你怎么还不进来?”李唯兮掀开被角,朝着顾子由晃了晃。

    “马上。”

    顾子由迅速脱去外衫,鞋袜。一溜烟便钻入被窝之中,将李唯兮揽入怀中,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在夜间闲聊过了。

    李唯兮蜷进顾子由的怀中,暖意融融的,十分舒坦,竟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的话,多是自己这些日子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