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安莫名有点喘不上气,坐起身,看了看手机,和家里面说了晚安,想着自己还是睡觉吧。

    他们关了灯,窝在被子里,温朝安快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灯光,他翻了个身,被陆浅颂抱住了,温柔地在背后拍了拍。

    温朝安去拉后背那只手,心里想着,他手好冷,把陆浅颂的手塞到自己怀里抱着暖暖。

    陆浅颂好像笑了声,温朝安感觉脸上痒痒的,应该是被亲了一下。

    第51章 幼稚

    温朝安依旧是在一团被子里醒来的。

    他自己睡觉安安分分,上次在东子家看陆浅颂睡觉好像也没有特别闹腾,可两个人裹一起就乱成一团麻,缠都缠不开。

    他人刚醒,闹钟就紧接着响了,陆浅颂掐了表,在温朝安身上赖了会,这让温朝安想起昨天白天陆浅颂说的话,说要收拾他来着,不过晚上也没能怎么收拾,想起来这件事情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两人磨蹭一会才起床,刷牙洗脸穿好衣服,寄存行李之后在楼下吃了早饭。

    按时赶到酒店,附近停了很多车,马路上也有不少人。

    陆浅颂大老远看见表弟顾余岳在人堆里站着,旁边还有他的朋友们,都是高中生,聚在一堆儿闲聊着。

    陆浅颂正往过走那边显然也看见他了。

    “表哥?”顾余岳冲他挥挥手,“这儿呢!”

    那一堆人多数都是沈青湖的朋友,当然也是陆浅颂的熟人,只是陆浅颂暑假结束之后就不怎么出来玩了,那些人见到他就赶紧围上来。

    “你怎么才来啊?”顾余岳哼了声说,“青湖哥还说你周五就来了,来干嘛,你一个人旅游啊?有什么好玩……”他这时才看见陆浅颂身后的温朝安,愣了下,立马想起来这是周茸的那个哥哥,开学前他们还打过一架,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手倒是不轻,打得他脸肿了好长时间。

    顾余岳不说话了,审视般的打量温朝安,旁边的人就也看他,看得温朝安不自然极了,他躲在陆浅颂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摆。

    “没,”陆浅颂笑了下,刚好回答顾余岳的话,也伸手拦住温朝安,打断了一众人的目光,“我不是一个人来玩的,还有我同桌。”

    顾余岳蓦地睁大了眼,他成天在陆浅颂嘴里听他叨叨他同桌,同桌长同桌短,没想到竟然是周茸他哥……这不是……

    “青湖在哪?”陆浅颂别过身把温朝安遮在身侧,“我还没见到他呢。”

    “啊,青湖哥的话,他在里面……诶?开了?能进去了?”

    陆浅颂其实来的算早,他到的时候酒店里面还在布置,现在才能进去。

    新娘子挽着新郎的手正在门外迎接客人,男人张了张平凡的脸,脸上喜气洋洋,新娘也确实如陆浅颂所说的一样美貌,她有着和沈青湖类似的精致五官,站在那里有不可忽视的气质和气场,笑起来能冲淡气质带来的攻击性,落落大方,任谁看她一眼都会喜欢她。

    陆浅颂上前去问候,笑嘻嘻的:“姐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小颂来了呀,嘴真甜,”沈青叶微微晃着头笑,又很快顺着陆浅颂的手看见旁边端端正正的温朝安,“你的小同学呀?长得好可爱!”

    温朝安赶紧祝福了他们,又乖乖地叫了声“姐姐好”。

    “你也好,快进去坐着吧,姐姐一会进去找你们!”沈青叶比他们大了五六岁,但是一点差距都没有,很亲切,也很温柔,轻轻拍拍温朝安的肩膀。

    温朝安跟着陆浅颂往门内走,他很小声地和陆浅颂说:“她好好看啊。”

    “是吧?”陆浅颂凑在他耳边,“我就和你说谁看见叶子姐姐都喜欢她。”

    他带着温朝安顺人群进门,一进去就看见沈青湖正在门后站着。他姐姐结婚,当然自己也穿了小西服,头发梳上去,本该看着精神,可他偏偏不给好脸,神色阴沉,一个面容精致的不良形象被迫营业,脸色也差得要命,好像昨夜宿醉去打群架了。

    这一点也不像是大喜的日子。

    温朝安想起昨天陆浅颂和自己说过的话,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他就知道不是陆浅颂说的那样,因为沈青湖现在看起来像丧偶,就算是他依赖姐姐可也不该是这样的。

    “青湖?怎么在这站着?”陆浅颂笑吟吟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不忙要不咱们先去坐会儿?”

    他们站在门后,不挡路,正好在宾客的视线的死角,也没有人注意。沈青湖“嗯”了声,没有要说话的意愿。

    有人能把情绪遮住,有人不可以。

    温朝安突然觉得,也许陆浅颂是前者,沈青湖是后者,因为陆浅颂说什么都是风平浪静的样子,他眼睛里,一切大事都不是大事,尽管微微抱怨,也都是一笑而过。而沈青湖是会把不爽写在脸上的人,他痞气,淡漠,精致,但从不影响他的性格和脾气,他现在就是不爽,就是不开心,就是不能在别人都笑的时候也笑出来。

    温朝安正是介于两人中间的别的类型的人,因为他有很多顾忌,总是不能好好做自己,所以他向往豁达又阳光的陆浅颂,也羡慕自由却别扭的沈青湖。

    “去坐吧,”陆浅颂皱眉,“你现在像个门神,求你了进去吧。”他扯了扯沈青湖的袖子,扬下巴示意沈青叶还在外面,却说,“叔叔阿姨人呢?在里面了吧?要不你陪我去给他们打个招呼也行?”

    沈青湖看着他,好像有一部分生气也是因为陆浅颂。他抱起手臂,因为西服,这个动作并不舒服,又很快放下手:“你是不认识我爸还是不认识我妈?还是你第一天认识我?”

    “沈青湖?”陆浅颂没在笑了,“别给姐姐添乱行不行?”

    “我在这站的好好的,我给她添什么乱?”沈青湖眯起眼睛,“你要见我爸你自己去,你干脆给他叫爸算了,把我换掉,真的,这样我就不用把沈青叶……”

    “沈青湖!”陆浅颂有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其实他这句其实也没喊出来,因为温朝安拉住他的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我们先进去吧,”他不知道是对谁说,和陆浅颂讲话却一直面对沈青湖,“姐姐……姐姐很漂亮,她刚刚还说让我们进去坐,还说一会来找我们……可能,可能找个好位置,前面一点,就可以一直看见她了。”

    他松了手,拉陆浅颂的衣服,拉了一下没反应,又拉了一下,直到第三下,陆浅颂才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走吧。”陆浅颂又看了沈青湖一眼,警告意味很重,但也没多说什么。

    “跟上来了,”走了几步,温朝安回头看了眼,飞快地转过头来,“他好像跟上来了。”

    “嗯,”陆浅颂捏了捏他的手,“跟上来就行。”

    他们和同学坐在一桌,整个大厅靠右的第二张桌子,也算是很前面了。

    陆浅颂和温朝安坐在一起,紧跟上来的沈青湖就让陆浅颂让一让,不挨着他坐,非要从两人身后挤过去,坐在了温朝安旁边。

    坐下后,温朝安听见旁边很重地哼了一声。

    “操,幼不幼稚!”也不知道谁幼稚,陆浅颂松开温朝安的手,五指从简单的握改成十指相扣,和温朝安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紧紧扣着,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

    没一会有人陆陆续续进来,陆浅颂不知道看见谁,突然坐直了身子,等了会让温朝安乖乖坐着,说自己等下回来。

    等陆浅颂离开,温朝安孤零零地喝桌上的茶水。

    “你们睡过没有?”

    温朝安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他转头瞪着眼睛看沈青湖。

    沈青湖似乎笑了下,很恶劣地玩着空空的小酒杯:“原来没睡过啊?”

    这是两人第一次神志清醒单独说话,温朝安发现沈青湖垂眸的时候眼睫毛很长,看上去比陆浅颂要妖气一点。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好朋友的,长相差了好远,性格也完全不一样。

    温朝安的脸微微红起来,轻咳了一声,当自己听见了,没说睡也没说没睡。

    “比小颂说的还要清纯,”沈青湖似乎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谢谢你夸我姐姐,她确实漂亮。”

    “嗯,她笑起来也很好看,刚刚还拍了我的肩,”温朝安对女性的认知其实是懵懂的,尤其是女性的长辈,他喜欢对他温柔的温妈,也喜欢对他笑的沈青叶,是那种对美好的事物由衷喜爱的喜欢,“陆浅颂和我说,第一眼看见姐姐就会喜欢她,确实是这样的。”

    “那当然,”沈青湖愉悦了很多,“我姐从小到大都长得好看。”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没有别的话题了,本来他们也不是有共同话题的人,温朝安就坐在座位上默默地发呆。突然,面前的盘子上多了一块喜糖,手是沈青湖的手,温朝安小小地愣了一下,笑着说了谢谢。

    话音都没落,有人一屁股坐在身侧,想也不想就拿走了那块糖,三下两下剥掉吃了。

    闻到熟悉的味道,温朝安不抬头都知道是谁。

    陆浅颂重新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地把温朝安剩下的茶水都喝光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宣誓主权的做法,反正看上去躁躁的。

    这下温朝安明白了,刚刚陆浅颂让沈青湖不开心,现在沈青湖就让陆浅颂不爽,一来一回,回合制似的,竟然还打得挺开心。

    怪不得这两个人要做朋友呢,因为他俩都是幼稚鬼!

    第52章 气泡

    婚礼是有吉时的,早已安排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而客人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到合适的时间,等所有的宾客都到来,等司仪开始讲话,等新娘子被一步一步带上台去。

    离开始可能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

    陆浅颂频频往一个方向看,温朝安问他在看什么,陆浅颂神神秘秘地笑了,也不回答他,反而拉紧他的手。

    这就更让温朝安好奇,不过没多久他终于知道这个人在搞什么鬼,因为一位十分亲切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温朝安看了两眼,发现陆浅颂和她长得真是很像。

    那果然就是陆浅颂的妈妈。

    也是,温朝安觉得自己傻,陆浅颂和沈青湖关系那么好,沈青叶的婚礼,他爸妈肯定是要来的啊。

    他傻乎乎地被陆浅颂拉起来,陆浅颂让他叫阿姨好,又和他妈介绍温朝安,说是他的小同桌,全天下关系最好的人。

    陆浅颂的妈妈对温朝安笑了笑,讲了几句话,不过注意力很快移走了,好像她是有什么事情来找陆浅颂的,人就很快被叫走。

    温朝安坐在座位上,对于见到陆浅颂家长这件事感到紧张,好在很快他妈妈就离开了,可现在他又恢复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状态。

    “别看了,”沈青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爸妈不会认可你的。”

    温朝安愣了愣,摇头:“我没……”

    “没什么?你俩不是在谈恋爱了?”

    沈青湖状似无意地打断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和陆浅颂怄气才说出这么一段话来,“还有人是为了分手谈恋爱的?”

    温朝安哑口无言。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想到那一步,可是事实上沈青湖说的是对的,他只是不想往这里想而已。

    “人不该执着错误的人,错误的事,因为没有结果,”沈青湖打开桌上的汽水,面无表情地倒给了温朝安和他自己,“没有结果,你要不就直接接受现实,选择放弃,要不就死磕,不过……最后还是得放弃。”

    汽水被倒入得很快,下面是起着泡的液体,上面升起大量的气泡,小水珠在杯口乱七八糟的跳起来,和温朝安现在难以言说的心情一样。

    他的手在杯子旁边,也有水珠溅了上去。他想,沈青湖这个人确实很厉害,就说了几句话而已,他现在的心情就立马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糟糕透了。

    沈青湖和他说话的时候基本不看他,温朝安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可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就不是叛逆的人,所以没必要。”

    “那我,应该结束吗?”温朝安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却很冷静,“我应该现在和他说不处了吗?”温朝安抬起头看他,眉毛都皱在一起,他已经有了答案,这样不是疑问,是在质疑。

    “别问我,我不知道。”沈青湖的神情更加冷淡了下来,好像他在好心提醒温朝安,可是温朝安并不能领情一样。

    像是在打哑谜,温朝安用更低的声音假设:“如果你是我,你会在发现一段感情不可能的时候就残忍地剪断它吗?”

    沈青湖没说话。

    不过温朝安也知道他的答案,假如他没猜错,那么沈青湖有远比自己更加棘手且绝望的暗恋对象。今天能坐在这里,他的答案就已经很鲜明,而他脸上还写着满满的不快,事实证明,他可能是比温朝安自身更加执着的人,但是因为他的对象很特殊,大概也不会有任性的机会。

    一瞬间,温朝安觉得他有点点可怜。

    好像沈青湖也没有他看上去那么自由,他像是被锁链绑住的鹰,桀骜不驯地站在一个已经被规划好的领地里——只是看起来很凶猛,可一旦走出了他可以靠近的范围,这只野兽就变得无能为力。

    “给你打个招呼而已,”沈青湖似乎要站起身离开了,“小颂没你想的那么好,他胆子反而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