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绮绮撅了撅嘴。

    不过事实证明温朝安想的不够多,或者说他段位太低,不够聪明。他们一排应该是四个人的,赵绮绮旁边没有人,女生是单数,男生也是单数,刚好多出来一个陆浅颂,谁能想到舒新然那个小姑娘柔柔弱弱提着板凳,绕过赵绮绮身边的位置,直直就往程梓身后坐下了。

    程梓当然是很开心了,他赶紧转过头跟人打招呼,笑眯眯地说着什么,他越是开心旁边的温朝安心情就越是差,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的人朋友一个劲儿地谄媚,还有个原因就是赵绮绮也不开心,平时爽朗的大个子女生正一脸不高兴地用笔戳自己的本子。

    温朝安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赵绮绮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也没有什么”,她想了想,可能不想让舒新然听见,就在纸上写字,写好递给温朝安:“我不喜欢她坐在我们这里。”

    “”

    温朝安看了眼,想着自己也是,不过本子很快被抽走,赵绮绮又给他写了好几句:“我也不是很喜欢她。”

    “也不是她不好,但是我……哎,反正我看见?那个样子我就生气。”

    ?是指程梓。

    温朝安用橡皮把赵绮绮的字擦掉,自己写:“也不能说话了。”

    “是啊,一点都不开心。而且啊,我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管纪律来的,那天我可能说错了,她好像不是看你,是看陆哥……你看程梓笨不笨啊,人家都不怎么理他。”

    温朝安也觉得他挺笨,本来他们还在后面玩得好好的,肖诚书来了他就应该安分点,这下把舒新然弄来了,这不是故意送空子让人家钻吗?这下好了,舒新然离陆浅颂更近了,合着是别人的男朋友他不操心。

    温朝安越想越生气,就连肩头呼吸均匀、渐渐睡着的陆浅颂都不想理了。

    温朝安长这么大,就算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没有实际上的体会。他的爷爷奶奶只爱他一个,虽然有周茸这个弟弟,可是爸妈对他的关怀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就算是陆浅颂,也是他第一次交往的人,也没有什么能吃醋的机会。

    温朝安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了,可是他依旧心里泛酸,酸得他觉得自己挺坏,毕竟舒新然和陆浅颂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是他依旧不能释怀。

    “朝安哥,要不今天我们两个吃饭吧,”赵绮绮戳了戳温朝安的手臂,给他写,“我不想和程梓一起吃了,他太讨厌了。他是猪。”

    赵绮绮画了一个小猪头,看起来还挺可爱。

    温朝安被这个猪头逗笑了,又想,自己也不至于和陆浅颂生气,上次和舒新然去办公室那次就莫名其妙凶他了,也不用次次都让他委屈。

    不过吃饭还是要和赵绮绮吃的,他们三个吃,不要程梓。

    温朝安和赵绮绮比了个“ok”的手势,赵绮绮也心情好了些,回了个一样的手势。就这么几句话,温朝安和赵绮绮的革命友谊就更加深刻了一点。

    程梓那边还在时不时和舒新然说说话,他确实是个笨蛋,连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都瞧不出来,还一个劲地转过去,最后弄得舒新然用笔戳了戳他:“程梓,你要是再转过来,我就要记你了。老师叫我过来看你,不是和你说话的。”

    程梓大概想着自己说了这么多句原来还没被记,就赶紧点点头,一脸春色地转了回去。

    终于安静下来,温朝安低头看着自己的书,翻了两页,翻了两页,再翻两页……就这么食不知味地看了十来页,温朝安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回头。

    舒新然什么也没干,可能她坐最后面没人注意她,她正支着头看陆浅颂的侧脸,满眼都是陆浅颂,嘴角挂着一点愉悦的弧度。

    由于温朝安突然转过来,舒新然被惊动,愣愣地眨了眨眼,好像发现自己的样子被温朝安尽收眼底,对他露出了一个尴尬又清浅的笑容来。

    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

    ……什么一切都在不言中?

    温朝安纯良无害,脸上什么敌意也没有,可是心里已经开始烧起小火苗了。

    第56章 真心话

    有些人知道吃醋了,会觉得理所应该,没吃过醋的人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反常的状态,而有些人心里知道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可是就是停不下来,就好像知道自己现在浮躁不安,却也没有能力来冷静。

    温朝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而陆浅颂还像条死鱼似的仰脸压在温朝安肩膀上,因为仰头的动作而微微张口,呼吸声一起一落,听上去就感觉睡得很好,也不知道他昨夜是不是熬夜了。

    两人现在这个姿势,温朝安转头时侧脸会碰到陆浅颂,他被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半截鼻梁和一双眼睛,可以看见舒新然,但是对方不见得能看见他的表情。

    舒新然看了他两眼,似乎也看出他并没有什么表情,脸上的羞怯收起来,用询问的目光回望温朝安。

    温朝安平时看上去总是温和的,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确实看上去很专注,就显得真诚,可一旦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就会丧失一定的温度,就会发现这个人也并不是长了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只是因为他总腼腆地笑着才会被认为是可爱而已。

    可能是温朝安的样子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友好,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舒新然疑惑了半晌,稍侧了下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似乎在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女生有些动作做出来确实很可爱,但是她越可爱,温朝安潜意识里就越能感到危机感,也当然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倒霉的是,这点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连坐了睡得正熟的陆浅颂,温朝安别过头,看了眼书,随后忍无可忍地抬手拍陆浅颂的脸。这个动作挺不友好的,他虚虚握了个拳头,接着摇晃手腕的力度敲了上去,中指的骨节刚好撞上陆浅颂鼻子上的软骨,酸劲儿一上来,陆浅颂“嗷”了一声醒了。

    “好疼,你打我干嘛……”可能是刚醒,陆浅颂的声音沙哑,在耳边响起,有种难言的诱惑感。

    温朝安低头:“同学找你,一直在看你,别睡了。”

    “找我?”陆浅颂揉了揉眼睛,这才看见一旁的舒新然,“哎,吓我一跳,你怎么坐这儿了?”

    “嗯、嗯,老师叫我过来看着纪律的,”舒新然笑了笑,冲陆浅颂点头,她跟陆浅颂说话声音会下意识放轻,“打扰到你睡觉了吗?对不起。”

    那倒没有打扰,就是……陆浅颂看了眼温朝安,见温朝安理也不理,背对着他,好像、似乎、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要是没记错,他记得之前他们不是说舒新然上课总喜欢看温朝安吗?是不是给他同桌看烦了,现在找他过来帮忙挡一挡的?

    于是陆浅颂非常深明大义且“救驾来迟”地顺了顺温朝安的脊背,半靠在温朝安身上,对舒新然笑了下:“没事,你不用给我道歉。”应该给我同桌道歉。

    “但是……”舒新然看了看温朝安,“但是这个是我不好,因为我在这里……温朝安同学才叫你醒来的。”

    陆浅颂想着她既然心里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看他小同桌,这不是明知故犯吗?陆浅颂叹了口气,到底没把话说得很重:“哎,你知道吧,这个男生看女生就是比较猥琐,反过来也一样,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事,但是就是影响不太好,下次别总是这样了。”

    舒新然“啊”了一声,突然涨红了脸,以为陆浅颂知道自己看她,非常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看了……”

    看吧,还真是来看他同桌的。

    陆浅颂挠头,感觉有点烦躁,他想,人就是有独占欲的,比如喜欢的冷门作品被认识的人大肆推广就会有些不安,再或者喜欢的人有新的追求者也会害怕被抢走,这事用温朝安来说,对陆浅颂自己的伤害就是双倍的,谁让他喜欢的人不仅是个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好的宝贝,还已经是他男朋友了。

    陆浅颂不想别人知道温朝安的好,但是这件事也到这了,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道歉,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算了,没事,下次注意就行。”

    陆浅颂彻底清醒了,他搁温朝安肩上趴了一会,打了个哈欠。

    前面程梓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感觉舒新然不是很开心,他就转过头来安慰,舒新然一直没理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本子,说她没事,但是个人都可以看出她闷闷不乐,搞得周围几个人都挺不自在的。

    “要不咱们来玩游戏行不行?”程梓在书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张纸,笑着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给你提前带过来了!这玩意儿还是我手抄的嘞!”

    “这是什么?”陆浅颂拿起纸看了眼,“哎,你这……这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吗?还能这么玩?”

    他那张纸上有两百个序号,每一个序号里对应一个问题,按照次序投骰子,他们五个人,就刚好是骰子的1到5个面,投到几号,投骰子的人就可以问几号一个问题。

    “这个就是咱们轮流投,然后比如安哥是2号,然后我投到2了,我就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咱们也是盲选,1到200你随便说个数,轮到哪个问题是哪个行不行?”程梓给他们大概解释了一下,“但是咱们只有五个人,所以骰子要是投到六点了,就不要,再投一次,你们看行不行?”

    “我觉得可以,”赵绮绮说,“那要是不想回答呢?”

    “要是不想回答,那就惩罚,惩罚去小刘老师面前唱威风堂堂行不行?”

    “……”陆浅颂笑起来,“你是不是有病,那肯定得回答了,谁会唱啊?”

    温朝安离那张表近,探头看了眼问题,第一眼看到的是“有无对象,有,说出他的名字;没有,说出喜欢的人的名字”……这种问题,温朝安才不想玩。

    在他看来,这种游戏只有几个作用,想表白的人可以借问题表白,玩暧昧的可以试探,或者整蛊,但也整不了什么,反而是对他这种已经确定关系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人最不友好。

    可是程梓一直撞他的手臂,连旁边赵绮绮都要掺和,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好像他不参加就要逼他就范了。

    “玩吧玩吧,”程梓再次叫他玩,“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温朝安侧头看他:“你觉得我能有什么秘密?”

    “没有你就玩嘛,玩吧玩吧玩吧玩吧玩吧……”

    硬是被架着玩了,因为赵绮绮在温朝安耳边说了句话,意思是,这顶多就是游戏,要是他不玩,自己也不玩了。她还说:“真的,要是你答不上来,我就帮你答行不行?玩吧……”

    她都这么说了,温朝安当然不需要她帮忙答,但是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反正就是个游戏,最后还是说了好。

    “那行,那咱们开始了就不可以撒谎啊,这种游戏胡说就没意思了,”程梓说,“要不这样,谁撒谎咒谁这辈子……喔不,这辈子还是太长,就高中三年吧……”

    “那你这不是可以撒谎吗?这种有什么意义啊?”赵绮绮和他唱反调。

    “这就是仪式感,仪式感,反正,谁要是撒谎,高中找不上对象,找到了也掰!我不管,反正靠自觉,开始吧!”

    他们五个人坐了一圈,按从程梓开始,到温朝安、赵绮绮、陆浅颂、舒新然,编号顺序依次是1、2、3、4、5。估计程梓自己也记不清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什么了,就姑且先这么玩。

    程梓第一个,投出来1,是他自己,他说了不算,重新来一次。第二次投了4,问题选的156,156的问题是——

    “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是什么时候?哎不是,这什么破问题?”程梓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发现真的是这么问的,“这题难道有什么挑战性吗?”

    众人哄笑,见舒新然也笑起来,程梓就更加亢奋,追问5号的陆浅颂,陆浅颂就说:“现在,笑得我肚子疼,够真心了吧?”

    “切,得了下一个,安哥,该你了。”

    温朝安拿到骰子丢下去,骰子转了两圈停下来,是3,问题选了67,问题是:“愿意为爱情牺牲到什么程度?”

    3号是赵绮绮,她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起哄的,反倒透着点严肃和虔诚,可是程梓这人念什么都别扭,赵绮绮沉思了一下,说:“我的话,我喜欢的人,我就每天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看他,找他写题,黏着他……这种说牺牲我也不知道牺牲什么,可能,就牺牲一部分自我?时间?这样的,这个程度差不多。”

    她这么一说,温朝安就想起之前军训的时候赵绮绮说的话,感觉有点为难她,又有点心酸,第一个带头鼓了掌,后面就陆陆续续大家一起鼓掌,搞得赵绮绮有点不好意思。

    “干啥呀,好了好了,别拍啦,该我了。”

    赵绮绮丢出的是1, 问题45,自己干过的最丢人的事情。

    程梓想了想,一时间没想出来。

    “确实好难啊,这个题,”陆浅颂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尤其是问你,真的很难……”

    “是吧,我都想不到……”

    “……你这人丢脸的事情还少吗?一时应该就挑不出来‘最’,干脆找个普通丢脸的就行了呗。”

    程梓一脸问号,随后也被逗笑了,突然灵机一动,急切地说:“哎,别提,我还真有个超级丢人的事情,这真的巨丢人,丢得我提一次臊一次!听不听?”

    “听听听,”赵绮绮‘哇’了一声,“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开心地宣扬自己的糗事喔!”

    “真的真的,这是糗得我不分享出来要遭雷劈,我就这么说,你们小时候都尿过裤子吧,我这个真的,绝了,和你们普通尿裤子的不是一个级别。我有一次在我老家,和我哥睡一起,然后我就五岁嘛,梦里就想上厕所,可是我也醒不来啊,这怎么办呢?这不是找不到厕所嘛,我就梦见我在找,而且还找到了。”

    众人已经笑到一片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好笑:“然后呢?”

    “最绝的是,我还记得我在老家,然后他们那种是茅厕,真的就是茅厕,没有任何门啊啥的,三面一个小墙,一个坑,天顶都没有,然后我就做梦梦见我蹲坑上了……刺啦,我爽了,我结束了,我哥惨了……”

    赵绮绮这边已经笑疯了,她笑声有感染力,带着几个人不停地笑起来,笑了好一会,陆浅颂抹着眼泪说:“你哥早起没骂你啊?”

    “操!别说这个!说这个我就更想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没醒!”程梓子里哇啦乱叫,“我哥前一天夜里玩游戏玩到半夜,然后睡得晚又睡可沉,睡到第二天中午,我叫他出去吃中午饭,大人来了才发现屋子里一股骚味儿,一看,被子上一滩地图,谁都知道是我,但是我哥没凶我,他和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绮绮和陆浅颂两个人就笑,笑得弯腰,反倒是温朝安和舒新然都没有特别大的反应,温朝安看过去,见舒新然还对他笑了一下。

    “他和我说,说他梦里还玩飞车,就觉得手冷,方向盘打滑……”程梓快笑背过去了。

    等好容易平息,下一个就是陆浅颂,他眼角还有点笑出来的眼泪,擦了两下才投骰子,数字是5,问题5。

    “问题5,我找找啊,啊,是,朋友和男/女朋友,哪个更重要?”

    问题回答者是舒新然,她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怎么是这个问题啊?真的挺奇怪的。我肯定选朋友啊,因为我现在没有男朋友。”

    赵绮绮问:“那要是有了男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