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姜乔身上,说她真是幸运的很。

    “真是时也命也。姜乔一个才进团的小新人,马上就能转正了。”进团才几个月就能转正,煤矿文工团有史以来还没出过这样好运的人。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运气好啊!一个烫手山芋,硬生生成了香饽饽!

    原本因为以蒋三志为首的那群二世祖们,团里众人都不愿意在晚会上表演出彩,害怕被那群恶心玩意儿盯上。昨晚姜乔超常发挥,在台上熠熠生辉,整个人美得发光时。众人羡慕完就担忧她后面的处境。

    结果第二天还没到呢,蒋三志就出事了。不仅在晚会上出了个大丑,还让他爸被立案调查了。现在是自身难保,哪里还可能把手伸向姜乔?

    不仅如此。

    因为蒋三志这件事,省里开始整顿干部作风。所有公职人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都战战兢兢,生怕把祸惹到自己身上了。家里那些二世祖全被关在家,放都不给放出来,自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招惹姜乔。

    “旁的不说,她转正实至名归啊。”另一人也是唱歌的,眼里都是羡慕。

    怎么说呢,能进团的资质就没有差的。但他们跟姜乔实在比不得。简单来说,他们靠技巧吃饭,姜乔就是靠感情吃饭。一首歌能唱会唱很简单,但要唱得就算不懂歌词含义的人,也能跟着你的情绪或哭或笑,那就不是靠技巧能做到的了。

    姜乔唱歌的强大共情能力,让团里的别人都说不出“既生瑜何生亮”的话。

    差距太大了,比不得,比不得。

    姜乔转正的事情确实是板上钉钉了,但还没有这么快。大概在12月中旬的时候,姜乔才正式转正,过上了每月能拿三十块工资的生活。

    转正后又过了几个月,除开秦誉给的那一沓钱,姜乔手头宽裕了不少后,凑了两百块的整钱,给姜路写了封信。

    去邮局寄完信,姜乔买了些应季的新鲜瓜果,又在百货大楼挑了几件有趣的新进小物件后,去秦家看望秦家父母。

    从秦誉上次出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徐丽从最开始的习以为常,到现在的焦躁不安,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掉。老秦的眉头也是一天比一天深锁。

    “安安来了,来,快进来坐。”徐丽开门见到姜乔,强打起精神招呼她。

    姜乔眼看着徐丽憔悴的模样,说不出安慰的话。她知道眼前的世界是本小说,还知道秦誉的命运已经被书写。

    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注定了她就算知道秦誉的结局,也做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秦誉的命运。她能做的只有把秦誉给她的钱,全都花在秦家父母身上,时不时就来坐一坐,跟他们聊聊天。

    徐丽握着姜乔的手,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来:“你说说,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当初让他别去当兵,别去当兵。偏偏要去。他心里有国,怎么就没有我们家呢。”大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徐丽心底发沉,有了不好的猜测。

    老秦沉声打断徐丽:“儿子是战士,是英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还有谁能保卫我们国家?战场总要有人顶上。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家的孩子。”老秦心里同样苦涩,比起徐丽的完全不知情,他在单位里能探听到些消息,知道秦誉去的是哪片战场。

    但他阻拦不了,也不能阻拦。

    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命令,就是保家卫国,就算前面是炸弹、是悬崖,命令让你跳你就得跳,让你上就得上!当逃兵,算什么军人?

    徐丽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作为一个母亲,秦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第一块肉。即使秦誉打小有主见,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黏母亲,徐丽对他的爱半点不少。道理都懂,但放到自己身上时,没人愿意他们成为书上的英雄,宁愿他们只是个平凡人。起码,能好好的,一直一直的活着。

    在秦家二老的对话声中,姜乔思绪逐渐飘远。她想到了第一次见秦誉的那样,那双眼睛黑亮又执着,一身浩然正气才让他的奇妙言行不至于被打。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真的不在了吗?

    明明接触并不多,但她总觉得他们认识,而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不会的,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姜乔渐找到自己的声音。

    徐丽愣住了。

    “对,我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他才不会有事!”秦言从卧室里冲出来,高喊着他哥一定没事。这段时间对秦言的改变也是巨大的,家里每个人都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秦言也不再跳脱。一放假就回家陪父母,就怕他不在的时候父母想不开出事。

    但是,只有父母会难受吗?秦誉打小照顾他,秦言出生那几年,老秦和徐丽的事业正忙,秦言可以说是秦誉一手带大的。

    秦言对秦誉的感情很深,在他心里秦誉就是最厉害的哥哥,最厉害的军人。就连读军校,都是在秦誉的影响下报名的。他一边难过着,一边压抑着难过表现得一切正常。家里人都崩溃了,还有谁能撑起这个家?

    徐丽看着哭成一团的秦言,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不负责的沉浸在悲伤中,给孩子带来了什么。

    老秦也难受得说不出话:“对,秦誉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平安归来。别忘了,我们儿子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他这么懂事,一定不会让我们难过的。”

    秦家人强打起精神。

    徐丽开始出门买菜做菜,不再喊楼下饭店送饭菜。老秦回到岗位上拼命工作,闲暇时拿着棋盘去找棋友重新下棋。秦言在放学后也会打两局球,臭烘烘的回家。

    姜乔回到文工团练习演出节目,学习乐理知识,更是在跟诸多良师益友请教后开始学着创作歌曲。只是唱歌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求知欲。

    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好好的生活,等着秦誉的归来。

    另一边的姜家日子却不太平。

    起因正是姜乔那封信。

    信没有寄给姜路,寄给的是姜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朋友是真心为姜路好,两百块连同信,一样不少完整的交到了姜路手上。

    刘华把信给姜路念完后,看着她:“你这堂妹是真心为你好。整整两百块,谁能这么阔气掏出来?你要还不知道反抗,你就别跟我抱怨了,老老实实去嫁人。我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姜路到了嫁人的年纪,高小梅这段时间催她催的紧,不断的给她说对象。姜路不堪其扰,跟刘华抱怨了许多次。刘华也着急,因为高小梅说的对象质量不行。

    不行到哪种地步呢?

    姜路一个黄花大姑娘,高小梅居然要给她说一个离婚带俩娃的二婚男。在农村,都是头婚给头婚说亲,二婚给二婚说亲。给头婚说二婚的,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村里就有人说高小梅。

    但高小梅脸皮厚惯了,还很有理:“你们懂个啥?卢军虽然是二婚,但他在部队里当兵,每月五十块的津贴。人也长得高高大大,不比村里那些地里刨食的瘦骨头强?”

    “不就是头婚二婚的区别?嫁谁不是嫁,能找个有钱的干啥要去跟穷小子吃苦!”

    村里的婆子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使的主,个个都很会算账:“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城里生活样样花钱,买根葱都要票子。五十块津贴又咋了,两个小子身上一花销,能剩个啥?而且姜路是去当后娘,钱能让她管?以后不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