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沉默了一下,半天才说:“我姑姑对我很好,我小学时我爸病逝了,我妈身体也不太健康,是我姑一家照拂我们,我才……”

    徐涓懂了,这不是普通的亲戚,他姑妈对他有点恩人的性质。

    联想到他姑父是老派作家贺明书,那裴聿被教养出这样的性格也不难理解了,书香门第嘛。

    “那好吧。”徐涓拿腔捏调,委委屈屈地说,“可我们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还去相亲啊?万一你和人家姑娘看对眼了,我怎么办?你要听你姑姑的话,和她结婚么?”

    “怎么可能?”裴聿道,“我去应酬一下而已,回头推了就好,又没说要跟她发展什么关系。”

    “真的吗?我不放心。除非你答应我,不许多看她,多看一眼都不行。”

    “……”

    徐涓活像个作精,以前他从没这样过,都是别人作他,但对付裴聿这种木头木脑的纯情小呆花,他发现他作起来的时候,裴聿总能给他反馈出特别好玩的反应。

    果然,裴聿又浑身不适了,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裴聿的害羞和局促。

    “我干嘛要多看她!”裴聿恼怒地说,“你别胡言乱语,我不是那种人!你想什么呢!”

    “好好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徐涓说,“那么请问裴君子,你几点去应酬那位姑娘?我能打听一下么?”

    裴聿倒坦诚:“等会就去,我姑父邀请了一些圈内人,她会和她爸爸一起来,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下午有茶会,晚饭大概也是在我姑父家。”

    “原来不是你俩单独相处啊。”徐涓点点头,心想文艺圈真会玩花样,拐弯抹角凑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局,就为了撮合两个小辈,可处对象这么含蓄,有意思吗?

    裴聿道:“我去换衣服出门了,挂了。”

    “等等!”徐涓喊他,“我要和你一起去,不然我一个人在家,一想到你在外面相亲,我就心里不舒坦。”

    裴聿:“……”

    “你告诉我地址吧,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你跟他们见一面,早点找个借口出来,然后我们就去约会吧,我带你去玩,肯定比那个什么老古董茶会有意思多了,好不好?——好不好呀,裴老师?”

    “……”

    徐涓连哄带忽悠,把裴聿哄得动摇了,竟然真的给了他地址,说看情况,到时候微信联系。

    电话一挂,徐涓坐地铁回家了。

    他一点也不急,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花花公子是一个高精尖行业,必须要有职业素养,别的什么都可以将就,外形绝不能将就。

    徐涓把自己疯玩了一夜、被沾上了浓浓的烟味酒味脂粉味的衣服脱掉,进浴室好好洗了一遍,然后,在衣柜前精挑细选了好一会,最终放弃花里胡哨的装扮,随手拽了件牛仔裤和白色t恤,穿着球鞋出门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裴聿,他在装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在李梦洲等人面前,他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角色,不说天天保持霸道总裁范儿,也是比较正经的,否则哪有金主的威严?

    但裴聿不一样,如果他在裴聿面前西装革履甩钞票,裴聿准不会喜欢他。

    哎,他未免太敬业了。

    徐涓打了个呵欠,拎起车钥匙出门。

    今天早上,他的车是别人给送回来的,这会儿自己进了驾驶席,刚一坐下,他就困了。

    他有点后悔,不应该为了哄裴聿牺牲这么大,是空调不够凉还是床不够软?他非要跑到人家楼下,闲得蛋疼给裴聿守门。但一想到裴聿在里头相亲,他还真是有点不爽。

    他的枕边人换了一堆,哪个敢这么对他,早被他一脚踹了。

    他现在对裴聿这么大度,必然是因为他还没睡到裴聿,男人在没搞上床之前总是格外有耐心。

    徐涓靠他的耐心支撑,把车开到了地方。

    裴聿的姑妈家在城西,这一带环境很不错,徐涓进不去小区,在外面找了一个停车位,车一熄火,他靠着座椅给裴聿发微信:“我在门口,你们开始了吗?见到她了吗?见到就早点出来吧,我等你哦。”

    这条消息发过去,裴聿回了一个字:“嗯。”

    现在才九点多,就算裴聿着急出来,也不可能离场这么早。

    徐涓心里估摸了一个时间,放下手机,把座椅放倒,决定躺下睡一会。

    结果,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下午都没醒。

    不到十点的时候,裴聿给他发消息,问他着不着急,着急就先走吧,晚点再约。十二点左右,又问他:“为什么不回复,你已经走了吗,徐涓?”

    微信不停地震,徐涓什么都没听见。

    这是裴聿第一次相亲。

    那女孩姓黄,父母都是高知,人长得也不错,但要说性格怎么样,只见一面,大家都有所保留,谁也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况且裴聿根本没心思去看。

    他一直攥着手机,午饭后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给徐涓打了一个电话,徐涓没接。

    他不知道徐涓那边是怎么了,明明说好对他不放心,要陪他的,突然人就不见了。裴聿被吊得不上不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由于他表现得太敷衍,在一群长辈面前让女方有点难堪,他姑妈脸色不太好,他想提前溜出来的计划也泡汤了。

    一直呆到晚饭结束,天都快黑了,裴聿终于送走长辈们,重获自由。

    他出来的时候,徐涓刚睡醒,还是被饿醒的。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徐涓感慨自己竟然睡得跟个猪一样,搞不好下辈子真要被做成火腿肠,就在这时,裴聿的第n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徐涓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你在哪儿?”裴聿的嗓音沉沉的,带着克制的焦急。

    徐涓没听出来:“在门外啊,怎么了,你还没出来?——哎裴老师,你不会真和那姑娘看对眼了吧?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