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吓一大跳, 手里的橹差点握不住了。

    婆子面色发白, 说道:“这件事更说不得了,你给多少银钱, 咱们也是不知道。”

    商澜挑了挑眉, “所以这个案子也是漕帮干的咯?你看看, 我都忘了,你们也是漕帮一员嘛。”

    她把元宝捡起来,一个一个装回大荷包里,“不过,我今天坐了你们的船,有些事只怕不大好撇清, 哎呀,只能说声抱歉了。”

    “你……”艄公停了船,拿起橹, 双手青筋暴起。

    商澜笑道:“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莫非当年杀害捕头捕快的人中,也有你一个?”

    婆子一拍船板,“你血口喷人!”

    “嘘……”商澜竖起食指,看了看周围。

    几艘船从后面上来,其中还有一艘非常豪华的大船。

    艄公和婆子安分了许多。

    商澜从怀里取出金腰牌,亮了亮,“我是六扇门的大捕头,来此 就是为了查自已人被杀和失踪一案,后面都是我的人,我想你们比我知道轻重。”

    几艘船上都有乘客,看精气神 就知道都是练家子,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生面孔。

    公婆常年做水上漂,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艄公老实了,给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在商澜身边坐下,说道:“老客说的没错,镖车被劫的案子确实如你所说——人都死了,也确实是漕帮封的口。”

    “至于捕快被杀那个事情……”婆子

    紧张地看着船的两侧,以更低的声音说道,“他们应该是从哪儿听说了镖车被劫一事, 就到处打听,还问过我们呢,后来 就出事了。”

    “出事时是雨天,河边人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民女也是胡乱听了一耳朵,当时死了四个,受伤的一个掉江里了,后来漕帮内部还悬赏了一两年,再后来 就没有消息了。”

    所以说,两桩案子都是漕帮做的。

    漕帮跟宋立恒的关系这么好吗?

    他一个封疆大吏,为什么要结交江湖人呢?

    宋立恒大批的银锭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正思索着, 就听婆子说道:“诶?那边是不是要出事了?”

    艄公道:“是,都坐稳了,我马上靠岸。”

    商澜看了过去, 就见后面飞快地驶来二十几艘小船,正要越过他们这艘小船。

    “别急,现在过不去,稍稍等一下。”她看着前面的那艘大船,感觉事情似乎不大寻常。

    这时,王力的船也追了上来。

    “懒丫头,出事了,我们先撤。”王力脸色相当难看。

    李强和其他人都在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大船。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萧复 就在前面的船上!

    她咬牙说道:“要撤你们撤,我不会撤。”

    婆子吓得魂不附体,哭道:“大捕头,这时不走 就是死路一条啊,不单你死,我们也得死。漕帮办事,必须避让啊。”

    是啊,她可以不在乎自已的命,却不能不在乎别人的命。

    商澜闭了闭眼,说道:“靠岸吧。”

    拉客的小船纷纷靠向岸边,还有几艘私人小船直接掉头回去了。

    商澜上岸前给公婆二人留了三个元宝,嘱咐道:“只要我不说, 就没人知道是你们说的。所以即便船坏了,也不要急着换船,以免引起怀疑知道吗?”

    艄公眼里有了几分感动,等商澜站到船头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洛州乱着呢,上上下下蛇鼠一窝,大捕头还是早点走吧。”

    商澜略微颔首,跳上了岸。

    王力等人凑过来,说道:“懒丫头,我们的任务 就是保护好你,所以,你马上跟我们回京。”

    商澜道:“不行,刘武乔大他们还没回来,我不能走。”

    王力看了眼运河上,回过头,咬牙说

    道:“你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他们,速速赶来汇合的。”

    商澜没说话,拎着篮子,往前面走了两步,“他为我赶来洛州,现在我却要为活命逃回京城?不行,我做不到。”

    王力靠近两步,说道:“大人说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以你的安全为重,所以,懒丫头 就别怪老王不客气了。”

    商澜的手放到了篮子里,平静地看着王力,“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拒绝接受。我手里有火器,你们最好不要逼我,只要射出一枪,这里立刻 就会有漕帮围上来。”

    王力还要再说,却被李强拉住了。

    李强说道:“我们听大捕头的,见机行事。”

    说话间,那二十几艘小船已经团团围住了大船。

    一名身材高伟的男子从船舱里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一名身材粗壮的男子。

    商澜看得出,高个头 就是萧复。

    她问道:“萧大人身边还有多少人?”

    王力道:“十几个好手。”

    商澜怒道:“所以,他来洛州 就是为了找死吗?”

    王力无奈:“懒丫头问老王,老王也不知道啊。”

    说话间,西边又来了几艘大船,遥遥地,有人喊道:“萧大人,卑职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喊话之人竟是黎兵。

    商澜微微放了心,“看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动手,烧!”有人大喊一声。

    小船上的人搭起弓箭,箭头被另一人点燃,俨然 就要发起火攻了。

    商澜问道:“萧大人会游水吗?”

    王力和李强一起摇了摇头。

    商澜又问:“那你们会不会游水?”

    王力道:“除了大人,我们都会些水性,懒丫头放心。”

    商澜骂道:“我放个屁的心!”

    “嗖嗖嗖……”二十几枚火箭攻了上去。

    船上两方人马也战到了一起。

    萧复与粗壮男子对上。

    萧诚则挡在萧复前面,他身前金属的闪光频频闪耀,一众火箭被拦腰斩断,火在船板上燃了起来……

    商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把转轮枪从篮子里拿出来,为看得清楚,又往前走了两步,安慰自已道:“他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吧,不然怎会冒这个险。那人是谁,漕帮帮主卢海潮吗?”

    王力道:“ 就

    是他!”

    商澜抬起转轮枪,对着船上比划了一下。

    彼此距离至少在二十丈以上,水面反光严重,人影晃动,她没办法开枪。

    就在这时,又一拨火箭射上去了,大船彻底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船上有人骂道:“到底哪个算计老子!草!”

    跟萧复酣战的粗壮男子突然跳出战圈,叫道:“都给老子住手,都给……”

    “砰砰砰……”河面上响起了鸟铳的巨响。

    那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船上倒下了好几个。

    商澜面色一变,抬腿 就往水里跑。

    王力和李强反应极快,二人一人一条胳膊把商澜从水里提了上来,“对方有鸟铳,你这是送死!”

    商澜使劲一甩,却被二人钳制得死死的,不由喝道:“你们放开我,鸟铳不好装弹,我们有时间!”

    “砰砰砰……”又是几声铳响。

    高个头男子正在船边,一个趔趄便栽下了下去,砸起好大一片水花。

    “主子!”萧诚大喊一声,也跳了下去。

    羽箭接连射向河面……

    商澜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双目失神,不由自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黎兵终于到了。

    二十几艘小船迅速向下游撤退,顺风顺水,逃得极快。

    黎兵派两艘大船追了下去。

    李强和王力扔下商澜,跳下水,径直朝燃烧的大船游了过去。

    商澜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上感觉到的冲力震醒了她。

    她把转轮枪扔给一名看顾她的缇骑,说道:“保护好它,必要时开枪,如果有人来抢,你 就扔到水里,务必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那缇骑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商澜脱掉棉鞋棉袄棉裤下了水,飞快地游了过去……

    河水平缓,冰冷刺骨。

    两盏茶的功夫后,她终于游到了地方,刚要找人, 就听大船上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大人啊!”

    商澜吓了一跳,然而她在游泳时已然有了准备,听到这一声反而清醒了,“快拉我上去,我来救他。”

    “对对对,大捕头在,她能起死回生。”两个缇骑火速扔下一条草绳,把商澜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