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还在说话。

    “昨儿翻遍了个各个客栈、茶楼,六哥七哥去茶花楼一晚上没有消息,八成扑了个空,今儿去哪儿?”

    “六哥说去找牙人。”

    “找牙人干嘛?咱们要换地方吗,哦哦哦,我明白了。”

    牙人手里有房源。

    他们找到房源,一家一家排查,说不定 就能找到想找的人。

    商澜虽然不曾通过牙人租房,但心脏却莫名提了起来。

    那二人钻进了贾家兄弟租房子的胡同。

    商澜在街对面站了站,往北边几步远的牙行去了。

    进了门,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小兄弟有礼了,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商澜还

    礼,说道:“北方人做买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想租个小院子。”

    中年人叹了一声,“小兄弟,趁着现在还能走 就赶紧走吧,租什么房子啊,我只恨拖家带口走不脱呢。”

    此人心肠不错。

    商澜唇角带了一丝笑意,说道:“要是能走,早 就走了,这不是有事走不了嘛,大叔还是给我介绍介绍能租的房子吧,身上没钱,要便宜的。”

    她穿的是布衣,看着 就是穷人。

    中年人不再多劝,请她坐下,从抽屉取出账本,放到商澜面前。

    商澜打开账本,上面果然列着不少房源,房屋所有人,位置、面积、租金、租客等信息一目了然。

    她一边看,一边问道:“生意怎么样,最近有租房子的吗?”

    中年人道:“不好,只有前天晚上开了一张。”

    商澜看了眼时间,迅速找到那一单——正是贾家兄弟租住的胡同。

    “ 就这个吧,地方不大不小,正好。”她点着一个地址问道。

    中年人看了看,“小兄弟住几个人?”

    “只有三个。”商澜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我们住的时间不长,办完事 就走,大叔稍微算便宜一点。”

    二十天三两银。

    出租房有家具,有锅碗瓢盆,被褥等用品自备。

    二人谈妥 就往出租屋去了。

    商澜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房子,送走牙人, 就跑街上买需要的东西去了。

    她一路跑去跑回,不到半个时辰 就搞定了全部。

    回到跟王力、李强租住的小院时,二人正好要出门。

    商澜道:“要去找我吗?”

    王力长长地松了口气,“可不是,老商这是去哪儿了?”

    商澜道:“你们跟我来,边走边说。”

    新租的院子离住处不远,路口较多,地形比较复杂。

    三人在离出租院不到十丈的纵向小胡同里藏住身形。

    李强上了房。

    商澜和王力在下面,探个头 就能看清院门前的情况。

    王力道:“人能来吗?”

    商澜挑了挑眉,“不好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力道:“一旦抓不住人,咱们 就有麻烦了。”

    商澜耸了耸肩,“那也没法子,总得冒一些险。”

    说话间,横向胡同里有了动静,听脚步声至少来

    了七八个人。

    “几位好汉, 就是这家, 就是这家了。哎呀, 就是个秀气的小兄弟,跟你们一样都是北方人,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这又何必呢?”

    “少废话,为何锁着门?”

    “这……估计是买吃的用的去了吧。”

    “来了。”商澜小声说道。

    王力道:“看看能不能成功吧。”

    商澜耸了耸肩,不好说,毕竟准备得太仓促,时间上和火候上都不好把控。

    而且,贾小六贾小七江湖经验极为丰富。

    胡同里没动静了。

    李强房檐上探出头,先比划了一个八,又做出一个观察的动作——这是商澜交给他们俩的标准军事动作,这意味着胡同里有人——对方留看门狗了。

    王力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中计了。”院子里有人大叫一声。

    紧接着,胡同里的哨兵有了脚步声。

    片刻后,李强从房顶跳了下来,说道:“放哨的进去了。”

    三人出了胡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商澜用钥匙打开门锁,王力李强走在前头。

    将要出大门洞,一个黑影突然蹿了出来,凛凛寒光带着风声劈向了李强的头顶。

    李强早有准备,右脚后撤一步,身子向后一仰,轻松躲过这一刀。

    对方长刀劈了个空,顺势向后,力求立刻变招。

    然而,王力和李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早把警1用匕首递了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第二个人攻出来。

    商澜关上院门,与王力二人成三角形进入天井。

    “商大小姐!”贾小六惊讶地声音传了过来。

    “贾六叔、贾七叔怎么是你们?”商澜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门洞外还在蠕动的男子,“你,你们,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贾小六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我们 就是来找你的,前天 就到了狼城,一直在挨家挨户地找,今儿总算找到了。”

    商澜道:“真的呀,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贾小六道:“六叔是走镖的,有人在桂东看见你了,所以 就带人过来看看。”

    贾小七尴尬地看着二人。

    “噗嗤。”商澜忍俊不禁,“行了贾六叔,这出戏挺难唱的,我 就

    不配合了吧。”她从腰上拔出短铳,瞄准贾小六的头,“贾七叔,放下武器。”

    贾小七单手握刀,眸光似箭,“随便你。”

    贾小六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右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商澜表面冷静,可心思转得极快。

    她想,他们之所以不怕她开枪,估计有三个原因:一是赌她没有子弹;二是太过信任他们的身手;三是周围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动手!”商澜忽然轻喝一声,短铳在手上转了个圈,利落地插回腰带里,警用匕首握在了手里。

    王力李强早 就等这一声了,一个飞跃扑了上去。

    贾小六贾小七拔刀迎战。

    商澜嘱咐道:“我去看看他们,你们小心点。”她快步进入柴房,从里面找出几根新绳子,把上房的两个、两侧厢房的四个,总共六个人通通绑了起来。

    锦衣卫迷昏骡子的糖来自天竺国,天竺有制作迷香的原材料。

    三人从天竺国境内赶到曲州时,特地补充了一些。

    商澜租下这个院子后,在杂货铺里买了三个火盆,三斤炭,以及绳子若干。

    回去找王、李之前,她在上房和东西偏房烧上了火盆和迷香,并关好了门窗。

    桂东一带房屋的窗子很小,且没有后窗,通风不好,烟气不容易往外跑。

    只要贾家兄弟的人冲进室内, 就会第一时间吸一大口迷香。

    这六个人都中了迷香,昏睡着,有的还打起了小呼噜。

    ……

    贾家兄弟是江湖人,武艺高强,王力李强是锦衣卫高手,身手也不弱,双方势均力敌,都挂了彩。

    商澜看了片刻,知道这样打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他们——贾家兄弟之所以要演戏,一定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所料不差,他大抵有外援。

    她忽然喊了一声,“老王注意!”

    王力下意识往旁边一避。

    商澜手中的柴刀脱手,朝贾小六的肋骨激射过去。

    高手过招, 就怕如此。

    贾小六砍过来的一刀王力本该架住,却商澜耽搁了,落在肩膀上,王力虽极力躲避,却仍被削去了好大一片皮肉。

    不过,贾小六的情形更糟,商澜的柴刀刺中他的腰腹部。

    他闷哼一声,动作一缓,王力的警用匕首便刺到了他的脖

    子上。

    求生欲促使贾小六停止搏斗,染血的长刀“呛啷”一声落了地。

    商澜用剩下的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上了。

    王力去支援李强,二对一,迅速结束战斗。

    商澜把匕首架在贾小六的脖子上,问道:“我和我养父是你们杀的吧。”

    贾小六的额头涔涔冒着冷汗,他颤声说道:“你知道得太晚了。”

    “亏他那么信任你,畜生不如。”她手起刀落,在贾小六的肩甲上狠狠刺下一刀。

    贾小六惨叫一声。

    贾小七怒道:“一命抵一命,你杀我们便是,何必用此酷刑?”

    商澜冷笑一声,“说吧,王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