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问“能找到她吗?”

    “抱歉,先生,卡丽拉小姐完全消失了。”管家说,“以及,之前送去分析的样本有结果了,您想要现在阅读吗?”

    听到这里,托尼才想起来样本的事。

    在卡丽拉刚抵达地球的那天晚上,她靠着神经du's-u把他放倒了,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毒,托尼顺便给卡丽拉做了个检查,从她身上取了点样本送去分析,只不过之后事情比较多,他就把这件事完全忘到了脑后。

    既然分析出来了,看看也没什么。

    新的窗口在投影屏幕上跳了出来,托尼一目十行扫了几眼,大部分心思还在思考小水母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报告的前半段当然是神经du's-u的分析,数据结构相当复杂,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在检查报告的后半段,有一些卡丽拉的身体机能检查结果作为参考。

    结构机能高度衰退

    绝大多数细胞死亡

    器官大幅度衰竭

    ……

    一行行结论冰冷地往下排列,如果是放在人类身上,任何人看到这一系列描述,都可以轻易还原出一个结论。

    衰老,或者说死亡。

    托尼闭上眼睛,慢慢按住额头。

    在地球上,水母是种寿命短暂的生物,绝大多数水母都只有几周到几年的寿命,完全无法和人类相比。

    那么在银河系的另一端,在卡丽拉的星球上,她的种族又拥有多长的寿命?

    她又——知不知道?

    答案很明显。托尼想。

    ——十五年。

    卡丽拉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寿命只有这么长。

    她生命的三分之一时间在母星度过,和所有同类一样长大,在她的星球,擅自离开母星是不被支持的行为,因为星际旅行很可能耗尽他们本就不长的生命。

    但因为一本书,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银河系漫游之旅。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du'b0,她不可能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抵达地球,可能在旅途中她的生命就会步入尾声,她可能至死都无法看到书里的天空和海洋——这些她全部知道。

    可她还是想要来地球,或者说正因为这样,她才想要来地球。

    她想要看看自己最爱的书里的星球,她用全部生命向往的地方,哪怕这场旅行耗尽了她的余生,她也不会后悔。

    因为生命就是一场一生一次的旅行。

    ——既然这样,她当然要去她向往的地方。

    ……

    对托尼·斯塔克跌宕起伏的人生来说,这段短暂的相识更像是一场梦,在后来发生的很多很多事面前,逐渐被记忆的潮汐淹没。

    钢铁侠一如既往活跃在这颗星球上,他参与了纽约大战,加入了复仇者联盟,接着是奥创,嗯哼,他的失误,好在他们解决了他,但索科维亚的坠落引发了一系列事件……这么多这么多的大事,相比起来,一个女孩似乎不值一提。

    当他又一次站在麻省理工的讲台上,向台下的学生们介绍他赞助的虚拟现实技术时——二进制增强记忆重塑工具,天啊,他真应该换个好名字——望着那一双双眼睛,托尼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海滩上的下午。

    柔软的掌心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将他带进了一段回忆。

    “我叫卡丽拉。”少女柔声说,“用你们地球上的生物分类,可能算是水母?”

    而我是托尼·斯塔克。他想。

    在想象里,卡丽拉带着淡淡的红晕微笑起来。

    “托尼,”她念他的名字,“嗯。”

    演讲台上,托尼无意识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

    演讲结束后,他返回了马里布的家。当然,这里被炸过一次……不过想想他是谁,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房子并不难。

    跑车缓缓驶进车库,托尼闭着眼睛,忽然听到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bss,刚刚有人从海里爬上了悬崖,现在她坐在你的房子前。”

    伴随着这句话,跑车的挡风玻璃上浮现出了投影屏幕。

    “别告诉我是亚特兰蒂斯人就行。”托尼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睛,瞥了眼投影。

    下一秒,他的呼吸一滞。

    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些许不可置信浮现在他的眼睛里,托尼猛地从座位上坐起来,一把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奔向门口——

    月光洒落在悬崖上,银发少女坐在门前,望着天空发呆,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炫丽的光。

    托尼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下。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女转过头,眨了眨眼睛。

    托尼觉得现在应该开个玩笑,于是他调出最轻松的语气,问“海底旅行结束了吗?”

    卡丽拉歪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依旧是柔软的“……抱歉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