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路航这么坚持,白木也不再说话点点头将他再次抱紧,路航咽了咽喉咙艰难的抬手指了指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朝这个方向一直走,然后左拐……”

    “好。”

    那条路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里面仿佛藏匿着吃人的野兽,伺机而动。白木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过去。

    朦胧雨幕中,依稀可辨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远。白木心里着急,下意识的加快步伐,再加上路航本就不怎么重,几分钟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山头上。

    山头上只有一个坟墓,外面篱笆墙环绕,最中心高耸的坟包像个房子一样,最前方树立着一块耀黑色的墓碑,有半个人高。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藏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着。

    白木伴着路航靠近,认出了他的体型,“李赏?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白木的声音,李赏迅速转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道:“恩人,你见路爷了吗?他今晚好像没……路爷?!”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觉白木怀中还抱了一个人,心中预感成真,他悔恨的拍了拍额头,朝他们迎过来。

    白木皱着眉头越过他直直朝坟包走过去,紧绷的面色看起来阴沉沉的,眼眸深邃,沉默不语。早在他刚刚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航就已经晕过去了,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身体愈加冰凉,就像刚从冰窟里取出来的冰块一样,揽着他腰的手,居然冻到失去知觉。

    路航的情况实在危机,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当他走近坟包,才发觉一个新的问题正摆在眼前。

    坟包是封闭式的,四面八方都没什么缺口,该怎样把路航放进去呢?

    “怎么把他放进去?”

    李赏一愣,朝他伸出双臂来,“我可以。”

    ……

    白木深深看他一眼,将怀中的人小心的送了过去。

    “窝草!路爷咋这么凉?”

    李赏接手的一瞬间,冻的浑身一个哆嗦,牙关打结连话都说不出来。低头看了眼路航沉寂的脸庞,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寒冷瞬间席卷全身直接上头,后脑勺隐隐作痛,李赏咬紧牙关,只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在打颤。

    真是一秒都不能忍,真不知道白木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下意识抬眸望了眼白木,衬衫湿透紧贴在身上,被风卷起的衣角显得他身形更加单薄,衣袖湿哒哒的皱在一起,上面甚至能够看见些许冰花。他满脸雨水,脸颊被冻的苍白,搁在身侧的手似乎是僵硬了,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张开着。

    白木并未发觉李赏正在打量自己,他的目光扫过蜷着身子低吟的路航,眉头紧锁,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慌乱和紧张。

    等了许久也不见李赏带着路航离开,白木这才疑惑的抬头望过去,正好撞上了李赏佩服的目光,下意识的沉声道:“看我干嘛?快把他送进去啊!”

    “啊?哦哦。”李赏这才忙不迭的撑住路航的身子转身,两个人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

    棺内精美绝伦,各种宝贝摆了一堆,挡的人无法行走。李赏费了好大的劲才安顿好路航。再次从坟里探出头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半跪在墓碑前擦拭着什么的白木。

    雨已经渐渐的小了,但是依旧有点点从空中滴落,夜深天更凉,李赏看他单膝跪在墓碑前一脸虔诚,膝盖嵌入泥土当中,西装裤清清整整的,眉宇间的认真气儿是他自认识他以来最为庄重的一次。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李赏悄悄的放缓脚步绕了老远站到他的身旁,才发现他正拿着领带擦摆放在几案上的盘子。

    这几天刮风又下雨,又有野山羊时不时的出来逛逛,摆放在盘子里的水果蛋糕早已不见,倒是接了满满一盘子的水。

    白木先是把几案擦了一遍,然后将盛着水的盘子端起来一一倒掉,领带翻来覆去的擦,干净到白若新品,才心满意足的重新摆放好。动作温柔细腻,忽略凌乱泥泞的环境,他现在仿佛在制作什么即将轰动世界的绝美工艺品,一举一动都带着专业人士的严肃与熟练。

    当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攥着领带擦上落满灰尘的碑文的时候,从他修长的手指间,李赏这才看见,他手中的领带,是什么牌子。

    ……

    领带中的王者,普通人省吃俭用好久才能够勉强想象一下的东西,却被他随意的用来擦墓碑?

    李赏嘴角抽搐,心里第一次开始好奇起来,白木的家庭,究竟是怎样的?莫不是家里有矿?

    不过看他兴趣爱好广泛,运动,时尚,设计都会涉猎一些,对乐器更是信手拈来。就冲这个,他家估计也不会太简单。

    雨落在白木肩头上,渗进衬衫里,薄薄的一层,可以看见包裹其中若隐若现的肌肤,李赏站在一旁看着,心头只萦绕着一个字。

    冷!

    而白木本人,似乎压根感觉不到冷意,手下动作未停,继续擦拭着墓碑?李赏默默的上前一步,问道:“白哥,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等路爷醒了我立刻去通知你。”

    白木手中动作微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坟包上,犹豫片刻,他轻咳一声,摇摇头:“没事,我在这儿等他,你看这墓碑这么脏,我正好可以给他擦一擦。”

    他还没有醒,我怎么能走?

    万一他做噩梦了,醒来却发现没人陪着他,他该有多难过?

    “可是……”李赏抿着嘴唇转头朝四周打量一番,欲言又止的看向半跪着的人,“这里可是坟地啊。”

    正常人见到坟地都绕着走,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可白木倒好,让他走他不走。这深更半夜的,阴气这么重,万一来个什么凶神恶煞的小鬼伤到白木,路航醒了能把他大卸八块。

    “嗯,我知道这里是坟地。”

    白木不惧鬼神,也无所谓什么深更半夜小鬼游荡的说法,一个出身于上流世家的孩子,见惯了家族的大风大浪,内心强大到足以抵抗一切。

    早在别人还在嬉笑玩闹不知世事的时候,他便可以独当一面了。

    李赏不死心,依旧想要劝他走,白木无奈的轻笑一声,仰头看他:“你忘了吗,我不怕这些,没人能伤到我的,你回去睡吧。”

    李赏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木丢下领带,朝坟包走过去。后背依靠着冰冷的水泥坐在地上,修长的腿弯起,他甚是满足的望一眼星空,闭上了眼睛。

    ……

    ☆、为所欲为

    夜色清冷,乌鸦在头顶一圈圈的飞,在深沉的夜色中有些吓人。李赏因为刚刚碰到路航,现在身上都泛着冷意。他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着闭目养神的白木,几度想要开口。

    不过后者却闭着眼睛浅浅的呼吸,似乎是睡着了。犹豫了许久,他没敢打扰白木,只能默默的抬脚坐到另一边,大半个身子都被墓碑挡了个严实,只露出个脑袋端详个不停。

    也不知道路航这次要多久才能醒过来,看起来挺严重的啊。李赏抬头看着笼罩在坟墓上方的那层薄薄的光晕,路家的福泽跟上次一样在暗中保护着路航,只不过白木却看不到。

    念及此处,他又不禁探头朝不远处的人望过去,白木的发梢依旧在滴水,身上的衬衫更是湿透了粘在身上,露出的锁骨脚踝处都被冻的通红,明明自己的情况更糟糕一些还不听他的劝,偏偏要留在这儿。

    真是倔脾气!

    李赏恨铁不成钢的瞅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一个白木,一个路航,这俩人他都惹不起,还是乖乖的闭嘴等着吧。

    白木背靠在冰冷的水泥上,冷气顺着湿透的衣服渗进骨头缝里,侵入五脏六腑只觉得连心都是冷的。过了一阵全身开始泛起热意身上发烫倒是舒服了很多,只不过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些不太清醒。

    他原本只是想小眯一会儿,谁知居然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胀嗓子里像有根针,呼吸时都扎的他生疼。

    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扭头看了眼四周,黑沉沉的天还没亮,望了眼手机已经是后半夜了,天空中弥漫的湿气更重。衣服粘在身上就像人掉到了沼泽里,全身黏糊糊的实在难受,他抬手扯掉了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衬衫丢到一旁,然后下意识的拍拍身后的坟包。

    “路航我在呢,你别怕……”

    这一句话说的尤为艰难,嗓子仿佛被撕裂,白木声音嘶哑的厉害,像是一个白发苍苍已是暮年的老翁。

    话未说完,一只手就握上他的手腕,凉的恰到好处。

    白木一怔,有些意外的抬眸望过去,说是抬眸,倒不如说睁开眼睛。身上热浪翻涌,心肝脾肺都像火烧一样,眼前早已经模糊不清,他费力的睁大眼睛,隐约看到面前有一个黑影。

    “嗯……路航?是你吗?我…看不太清。”

    白木说话断断续续的,沉重的呼吸声在沉寂的夜色中尤其明显,因为看不清面前的人,他只能无力的抬手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原本站在面前的人已经跨跪在自己的腿上,害怕压着他,面前的人只能挺直了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下,白木看清楚了,放大在眼前的那张熟悉的脸,眼角的伤口意外的显眼。心中的担忧终于尘埃落定,他勉强的扯开笑容,混沌的眸子里也有晃人心神的光彩:“哈…路航,真的是你啊…你没事唔!”

    微启的唇被快速的堵上,路航舌尖探求一方温热的天地,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以便吸取更多的温存。

    他牙齿轻咬着白木的嘴唇似乎是有些生气,轻咬过后又心疼的舔。

    弄,像个幼稚的小孩子。

    白木头痛欲裂,根本无力回应,只能仰着头承受他的怒气,喉结上下翻滚。

    路航动作愈轻,最终将他搂在怀中,手指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蓦地鼻头一酸,闷声道“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回去啊!衣服还湿透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等你醒我就走。”

    ……

    “白木,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出现了,完全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话音刚落,路航明显的发觉怀中的人身子微僵,片刻,他嘶哑的声音传来:“那我就挖了你的坟,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给你一巴掌!”

    愤愤的,好像要把他吃掉。路航搂紧他轻笑一声,悄声道:“我开玩笑的,这么凶干嘛。”

    说罢,他返身把白木原本裹在自己身上的西装重新给他穿上,然后弯腰将他抱起,看着一旁的李赏道:“你先回去吧。”

    墓碑后的人只露出个头顶动了动,“好的路爷。”

    李赏一溜烟的消失不见,连头都没回,他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嗯对!

    ***

    隐约感觉灯光在头顶摇晃,周身被捂的得严严实实,白木仿佛身陷一个巨大的火炉里,满身都是汗渍。忽然感觉额头被人轻抚,冰凉的手拨开沾在头顶的发丝搁在前额上,而后又轻轻的挪开。

    浑身热的难受,他下意识的皱着眉头扭了扭身子,好不容易感觉肩膀处有凉风灌进来,下一秒又再次被按回去。

    颇有些不满的闷哼一声,白木睫毛煽动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路航关切的脸庞。四周是熟悉的陈设,身上盖的被子意外的眼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回到了寝室。见他醒了,路航眼中一亮,眉峰上扬,立刻笑嘻嘻的凑上来。

    “醒了?头还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点东西?”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砸过来,白木呆滞的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人,这才找回了昏迷前的记忆。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完全好了?

    路航看他不说话,不禁伸出手来在他眼前绕来绕去,“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烧傻了?白木你能看到我吗?不会真傻了吧!”

    白木无奈的抬手抓住他的手,攥住骨节分明略微冰凉的手。捞开袖子,原本外翻泛白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指腹摸上白净的肌肤,这才放下心来:“你就那么希望我烧傻?我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路航笑呵呵的垂头自言自语,“傻了就没人觊觎你了。”

    “什么?”

    “啊,没什么啊,来,快喝药吧。”路航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抬手从一旁拿过了一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水递到眼前,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白木下意识蹙了蹙眉头,“这是哪来的药?我记得我宿舍没这个药,你是鬼又买不了。”

    路航手一顿,笑眯眯的扭头朝一旁看过去,“是金彦听说你生病了,在外面担心的玩都玩不安心,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帮你买药,是吧彦哥!”

    突然被点到的金彦无奈的整理了一下刚刚被路航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默默的拾起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书,顺带着扶起倒地的椅子,欲哭无泪的点点头:“嗯,我担心你啊白哥。”

    我现在原本应该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闻着顾时闻头发的清香睡觉的。

    路航满意的挑挑眉,重新转过头去,“来,喝药。”

    白木满脸抗拒,连飞扬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他略有些嫌弃的扫了眼路航手中的杯子,条件反射的摇摇头。

    路航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毫无意外的看到沉在杯底的黑渣重新融入水中,药味更浓,白木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扭过头去装睡,一副死不喝药的模样。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啊。”

    路航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在金彦惊讶的目光中,猛喝了一口药,然后俯下身掰过白木的头,就那样嘴对嘴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