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儿听得小卉说府上请了大夫,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顾清之药效已然发作,来替他瞧的。

    可转念一想,既然药效发作,为何要先去老夫人处?

    小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看着赵玉儿明显变了的脸色,犹豫道:小姐,您说会不会是计划出了纰漏,太尉大人的药效提前发作了?

    赵玉儿皱着眉思索了一阵,最后下了结论道:不可能,若真发作,表哥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要叫大夫也是回自己房中,怎的还会特意去往老夫人处?

    说罢,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了一句道:老夫人那边,可有叫人送冰块儿之类的物什过去?

    小卉摇摇头:只是叫了大夫,冰块儿这些倒没有。

    赵玉儿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在路中央等着顾清之回来。

    又等了好一阵,小卉也沉不住气了,眼神不住地往路口拐角处那儿瞟,对赵玉儿道:小姐,会不会是阮姨娘的东西已经摆放太久,失了作用了?

    听得小卉这般猜测,赵玉儿心中也没底,却又不想在下人面前露了怯,便含糊地答了两句。

    但小卉一提起这般可能,赵玉儿便忍不住地开始往这上边儿想了。

    阮姨娘先前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的时候,只说了这是做何用,并未说这些东西在她那儿收了多久,也许就像小卉说的,放了太久,药效已散去了?

    正这般思索着,赵玉儿忽地想起了什么:阮姨娘说了,这药灵得很,且最妙之处在于,你想让它何时发作,它便何时发作。若是男子服下这药,未有女子挑逗来将这药效引出来,哪怕是已经过了十天八天,也与常人无异;但若是有女子上前撩拨,哪怕是刚刚服下,也会立竿见影。

    赵玉儿语气坚定,仿佛是在说给小卉听,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卉听得此言,点点头,放下心来:太尉大人刚从宫中回来,定然是不可能被哪个狐狸精撩拨过,也许只是老夫人突然有了个头疼脑热的,这才请了大夫吧?

    说的也是,赵玉儿也觉得顾清之不可能已被激了药效,又问小卉道:请的是哪位大夫?可是之前常来为老夫人调理身子的那位梅大夫?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弱,顾清之特地请了杏林中颇负盛名的梅大夫来为老夫人调养身体。

    正因如此,哪怕老夫人身体无恙,梅大夫也会每月按时来府上将三次,为老夫人调理滋补,以求延年益寿。

    小卉听得赵玉儿问话,只觉心中一紧,说话都磕巴了几分,含含糊糊应了声是。

    她先前去探听消息时,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只听到府上请了大夫来,便火急火燎地回来告诉赵玉儿,根本没去想要问是哪位大夫。而此时听得赵玉儿这般说,小卉也不敢反驳,她深知赵玉儿的脾性,若是告诉她自己方才压根儿没听到来的是哪位大夫,只怕少不了一顿骂。

    听得小卉地答复,赵玉儿又放心些许,继续定定地看着前方,等待顾清之。

    到底是心里装着事儿,赵玉儿只觉得等待的每一瞬间都无比漫长,忍不住绞起手指来,手中的帕子都拧得不成模样了。

    顾清之叮嘱老夫人多多注意身体,而后便带着闻樱的披风往自己住处走去。待快到院子前时,却看见赵玉儿迎面朝他走来。

    顾清之微微眯了眼。

    正好,省得他特地去找一趟。

    赵玉儿方才在门前等了许久,站得两腿都有些发麻,有起路来腿都有些不自觉地打颤。

    也不知是麻得,还是心中发虚给吓得。

    赵玉儿一眼便看见了顾清之手中的物件,果然像是小卉说的,是一件女儿家的衣裳。只不过看起来像是被胡乱卷了一卷便拿在了手中,并不似精心准备地礼物。

    不过有了小卉的话先入为主,赵玉儿便满心认为这定是顾清之为她准备的礼物,面颊上浮上一抹娇羞,一面向顾清之迎去,一面柔着声音朝顾清之道:表哥,玉儿来府上这般久,老夫人在吃穿用度上还从未亏待过玉儿,表哥你不必为玉儿如此费心的。

    自从方才小卉说了顾清之给她带了新衣裳回来之后,赵玉儿便一直在心中反复琢磨要说句什么话来回复顾清之,既不会显得太疏离,又不会显得太谄媚。

    赵玉儿一心琢磨着要说什么为好,却全然没想起来顾清之压根儿没说过这件衣裳是要送给她的。

    加之二人才一见面,赵玉儿旁的什么都没说,一上来便话里有话地来了这么一句,落在顾清之耳中,便十分地没头没尾了。

    顾清之眉头微皱,全然不明白赵玉儿在说什么,不过他也没心思问个明白,沉声道:启南,你先将表姑娘送去老夫人处。

    启南应了一声,而后对赵玉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玉儿不知所以然,以为顾清之是要她去陪陪老夫人,还自认十分体贴地问了一句道:玉儿听闻梅大夫方才来了府上,可是老夫人身子有何不适,需要玉儿前去照顾?表哥放心,玉儿这就去。

    顾清之闻言一勾唇,眼底漫出几分薄凉来:你消息倒是灵通。

    赵玉儿被他这般眼神一瞧,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自作聪明了。当下便再不敢多言,带着小卉,随启南一道朝老夫人院中去了。

    待赵玉儿一行人走过拐角处,顾清之对身后另一小厮道:启北,你带人去表姑娘房中搜查一番,若有任何不寻常的物件,清点好后直接送来老夫人处。

    还有,差人去询问一番,看表姑娘主仆二人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启北垂首应是,而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往赵玉儿院中去了。

    顾清之吩咐完这些事情后,自己也转身,又朝老夫人处折返回去。

    待走了一段距离,顾清之才意识到闻樱的披风依旧被他拿在手上,顿时有些无奈,但又不想再折回房中后复又折返去老夫人处,索性继续将其抱在手中,省得麻烦。

    赵玉儿来到老夫人处时,老夫人先是诧异了一瞬,而后很快便明白了这糕点之事多半与赵玉儿脱不了干系,便敛了情绪,神色如常。

    赵玉儿也很是诧异,她原以为顾清之特地叫她来这儿,是因为老夫人身体不适,可眼下看来,老夫人精气神儿好得很,丝毫不似生病了地模样。

    赵玉儿便老夫人行了个礼,而后柔着嗓子笑道:玉儿方才在路上碰见了表哥,表哥特地叫玉儿过来陪陪您,玉儿原以为您老人家身子不适,急急忙忙赶过来,眼下看见您安然无恙,玉儿这便放心了。

    明眼人一听便知,这赵玉儿是想借这事儿在老夫人面前表关心。

    赵玉儿语调柔和,话语间也无处不表示着对老夫人的关心,可不知怎的,这话听着倒叫人有些不大舒服。

    许是殷勤得太过可刻意了。

    顾老夫人闻言不自觉皱了眉,端起手边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看起来并未打算接赵玉儿的话。

    顾老夫人是长辈,自然不必顾及许多,赵玉儿面儿上登时有些挂不住,自己给自己找补道:玉儿听说方才梅大夫来了一趟,想必是来为老夫人您调理身体的吧?老夫人进来可觉得身子骨强健了些?

    顾老夫人放下手中茶盏,在桌上磕出不轻不重地咔哒一声,对赵玉儿道: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强健到哪儿去?

    顾老夫人仿佛话里有话,赵玉儿听得不自觉有些不安,一双眼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见赵玉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顾老夫人淡淡一笑:梅大夫今日是临时被请进府,他才刚离开不久,你便知晓他来过,玉儿,你消息道挺灵通的。

    顾老夫人神色如常,并未带上丝毫不满与厌恶,但却让赵玉儿后背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赵玉儿猛然间又想起,方才顾清之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赵玉儿身子颤了颤,觉得他二人应当都是在警告自己手伸的太长了,便忙向老夫人告罪。

    赵玉儿柔着嗓子,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颇有些委屈地朝顾老夫人认错,道自己好奇心太盛。

    顾老夫人皱着眉,正谷欠开口打断它,却被人抢先一步。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