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瞧瞧,太子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只只鹅黄的小鸡仔为了争抢粮食,都爬到了王悦和太子的鞋面,隔着裤子轻轻的啄着脚踝,却又站不稳,一个个冲上去,又滚下来,像个圆滚滚的小球。

    看到这些充满活力的小生命,还有叽叽之声,的确令人愉悦,台城早朝时的怒火渐渐平息……如果这些小鸡仔不在他的鞋子上大便的话。

    灰白色的污物在黑色鞋面上格外醒目。

    太子轻咳一声,“我的脚和太子友差不多大,先换上我的鞋。”

    王悦脱鞋进屋,太子命人将王悦的鞋子拿去刷洗,到了下午,太子妃居然亲自将清理干净的鞋送来了。

    王悦连忙隔着屏风行礼道谢,太子妃笑道:“太子友不用多礼,这都太子亲口吩咐的,一点小事而已。我今日来,是想向太子友求字的,我最近闲来无事临帖写字,最欣赏书法名家卫夫人的字,听闻太子友家收藏的卫夫人字帖最多——我不敢横刀夺爱要字帖,只求太子友临摹几幅字,我拿去临帖。”

    卫夫人是王羲之的亲姨妈,乌衣巷王家的卫夫人字帖绝大部分都是王羲之的,因他年纪小,王家代为保管而已,平时不外借,太子妃只是开口要几幅临摹的字,并不过分。

    清河搬到台城这一年,或许是太子的话管用了,太子妃对清河的态度大变,热情似火,平日很是照顾灼华宫,王悦要替清河还这个人情,于是回家取出了他平日临摹的卫夫人字帖,次日带到东宫,交给了太子。

    为了避男女大嫌,王悦要太子代为转交给太子妃。

    太子打开一看,赞道:“卫夫人的字自成一派,我也喜欢,连临摹的字都这么漂亮——不对,是因为太子友亲笔临摹之故,别人就是照着写,也断然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时隔一年,太子和王悦化敌为友,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尤其是王悦在台城怒斥群臣,保护改嫁的羊慧皇后,让为母亲荀氏鸣不平的太子愈发欣赏王悦,如今太子俨然成为王悦的舔狗,三句话就有一句话是赞美他的。

    王悦不适应热情的太子,说道:“我堂弟王羲之临摹的卫夫人字帖比我好多了。”

    太子无脑吹捧,“太子友不仅字写得好,还谦虚好学。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太子和王悦进屋密谈,“昨天下朝之后,皇上召见刘隗,两人谈话,我的人隐隐听见是有关公主的婚事。”

    太子在太兴帝身边有耳目,如今王悦和他之间好到没有秘密了,太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告诉王悦。

    王悦立刻警惕起来,“他们要把清河公主嫁给谁?”

    太子说道:“我的人隔着太远,听不清,只是隐约听到临海公主、驸马之类的词。”

    王悦说道:“和刘隗商议,驸马人选应该和刘隗有关,我去把刘隗未婚的儿子,侄儿,外甥之类的亲戚查一遍,应该就有眉目了。”

    王悦说做就做,出了东宫,派人手摸刘隗的底细,很快东宫派人来到乌衣巷送密报,说皇上刚刚召见了刘隗的二儿子刘绥进台城,而刘绥正当婚龄,还没定亲。

    第155章 赐婚

    刘隗出身三流士族,如果他不豁出去像个斗士一样到处去撕咬王导的人,那么他是没有机会得到太兴帝的赏识,成为御史中臣,还加封侍中的。

    侍中就是皇帝的智囊团领袖人物,当年嵇邵就是白痴慧皇后的侍中。

    刘隗擅长用王导的党羽所犯生活中的小错,然后死咬住不肯放,什么在丧期间赴宴会啦,甚至连死人都参,一次又一次的参人,必须把对方名声搞臭搞下台才肯罢休。

    别人留下来的作品是字帖,琴曲,或者诗词等物,刘隗就不一样了,他备有个性,流传千古的作品全是参人骂人的范本,什么《上言王籍周丧娶妻事》、《奏劾祖约》、《奏劾梁龛》、《奏劾阮抗宋挺》、《奏请追除宋挺名》、《奏劾周筵刘胤李匡》、《奏劾周顗》等,全都是奏本。

    而且被刘隗参奏的官员都有个共同点的特点——他们都是王导全力提携的人。

    所以没有谁是正义的,都是政治利益角逐。

    这一百年来,无论国家如何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换谁做皇帝,都是士族把持朝政,皇权旁落,无论刘槐如何死咬不住不放,这些被参奏的官没有一个人获罪或者丢官,都被王导拦下来,用金钱

    赎罪或者调遣的方式,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官。

    王导必须保住他们,无论他们是否有罪,因为如果王导不在下面兜住他们,那么以后谁敢站在王导这边,去支持王导推行的《侨寄法》等新政?

    政治,就是利益的交换。王导和太兴帝在背后斗法,前面的马前卒必须要养肥了才好“打仗”。

    刘隗是太兴帝最能打的一匹马,想要马儿跑,就得加料喂养马匹吃小灶,太兴帝想起王悦在台城慷慨陈词,把最擅长骂人参人的刘隗都骂得抬不起头的那一幕,心头一亮:

    对啊!我知道怎么把临海公主卖个好价钱了!既然王悦那么维护羊慧皇后,和有铁嘴之称的刘隗硬碰硬,那么我干脆把羊慧皇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嫁到刘家去!

    如此一来,能够安抚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刘隗,挽回颜面。把公主嫁到刘家,刘家肯定感激皇恩浩荡,更加放心大胆的参人咬人,甘愿当皇帝的一条狗——因为公主之尊,即使刘家将来被王导报复,最坏的结局也不至于灭门。起码能够保住驸马的性命,公主所生的刘家子嗣也会被豁免。

    此外,刘隗这种三流士族有公主下嫁,也能光宗耀祖,提升门楣。

    还有,就是羊慧皇后之女最后却嫁给王悦痛骂过的刘隗的儿子,这等于是打王悦和琅琊王氏的脸面,这让备受王导压制的太兴帝想想就很兴奋。

    太兴帝召见刘隗的二儿子刘绥,刘家为了得到公主下嫁,当然指天发誓表忠心,太兴帝很满意□□,要刘绥把生辰八字交给钦天监,合过八字之后立刻赐婚。

    刘家父子领恩而去。

    太兴帝叮嘱钦天监的官,务必将此事保密,一切都下旨赐婚之后才能公开。

    和王导斗了一年多,太兴帝晓得丞相老谋深算,他若知道了,为了脸面也要从中作梗,阻止这门婚事的。

    所以,必须把事情做下,昭告天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临海公主要下嫁刘绥,木已成舟,板上钉钉,太兴帝才能放心。

    殊不知祸起萧墙,太兴帝被自己亲儿子太子给“卖了”,他和刘隗的一举一动,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在王悦面前乱晃,一览无余。

    王悦去找父亲王导,说出了太兴帝的打算。

    王导觉得可笑,“唉,咱们皇上的格局,永远都是地主大院一亩三分地的想法,以前当琅琊王的时候觉得他还行。现在当了皇帝,德不配位,脑子也不行,我要是想成为曹操、司马懿这样独断专行、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枭雄,还会对他如此客气隐忍?”

    “我只是想要建立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百姓也好的大晋,如果运气好,将来国力强盛,收复河山也未可知。可皇上非要一次次的逼我,试探我容忍的底线。每一次的手段都拙劣的可笑,简直像跳梁小丑一般,这那里是帝王的样子啊。当年白痴惠皇帝都比他强百倍!”

    王悦心道:一码归一码,您别提我的生父。

    王悦说道:“所以我早就放弃皇上,改为培养太子。”

    王导问:“太子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