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杨凡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给冬和用了药,破坏他的记忆中枢?”

    高祖闻看着杨凡低下头,却不肯回答,他摇着头说:

    “你糊涂啊!失忆就能解决问题啦?”

    “不能!”杨凡抬头,眼睛里有隐约的泪光,“可是,我不愿意看着上帝对冬冬那么不公平!他的过去都是苦难和欺骗,你觉得发生了那样的悲剧,冬冬能有勇气活下去吗?不管这个法子能维持多久,等宝宝和冬冬培养出感情,他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为了孩子,他也不会放弃自己,那样胜算总是大一些。何况,在分娩以前,冬冬和我谈话的时候,问我可不可以借助药物 让他忘了过去。我那个时候不忍心,就跟他说没有。”

    高祖闻听了,也十分无奈地放开了手,他和杨凡并肩靠在墙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人给逼的,知道是绝路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你说,这么做不是饮鸩止渴吗?那药用多了,对身体有伤害的,冬和的身体已经给折腾成那样了,一旦副作用上来,他顶得住吗?”

    “那个我想过,我给他用的量很少,从他昏迷就开始陆续用的,不是忽然的大剂量,只要以后也少量使用,不会有大问题。再说,我也没打算一直给他用下去,等过段时间,他和宝宝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留恋的时候,停止用药,他还能恢复的。”

    “你大哥知道吗?”

    杨凡摇摇头:

    “还没告诉他呢!”

    “什么?”高祖闻的声音提高了:“你竟然一个人拿主意?上次一个医疗事故,他就给你个耳光,这次他要是知道你把冬和弄失忆了,他还不揍死你啊?”

    “差不多。那你就给你解恨了?你早就想揍我了吧?”

    高祖闻手足无措地挠挠头,“我哪敢啊?再说我也不舍得啊!”他张开双臂,把杨凡搂在怀里:“这次你大哥要是敢动你,我就和他拼了!”

    杨凡嗤笑:“就你?再给你十年也不是大哥的对手。”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和你是自己人?”

    杨凡白了他一眼,感觉高祖闻的手,摸上他的腰。

    杨牧的秘书老远看见杨凡,就站起来,带着礼貌的微笑:“二少,杨先生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跟我来吧。”

    杨凡念书的时候,经常到公司来找杨牧,那个时候,杨牧还是大少,他是二少,如今老大已经升到“杨先生”了,那是以前公司对养父的称呼。

    “很久不见了,祖儿。”

    叫祖儿的女人笑容加深了:

    “难得二少还记着我。”

    杨凡注意到十年前年轻可爱的女孩儿如今眼角已有皱纹,难免感叹时光啊,弹指之间。冬和第一次跟他到公司找老大,办公室的女生跑出来,找着各种借口跟着他们坐电梯上顶层,却不料他们找的是黑着脸的老大,给吓得四处逃散。冬和那张脸红的啊!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杨先生,二少来了。”

    杨牧背对着门口坐在高大的椅子了,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我和二少有事情,别让人打扰。”

    祖儿应着离开了。

    “怎么回事?”杨牧低沉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会失忆?”

    “一般受了重大打击的人,大脑都会保护性暂时关闭记忆。冬冬的问题是当时流了很多血,又昏迷了那么久,记忆中枢出现问题很常见。”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也不是完全忘记,很模糊,不认人。有些事情我告诉他,他说有印象,可是自己想不起来。”

    “能恢复吗?”

    “应该能,这种创伤引起的失忆都是暂时性的。恢复的时间就很难说,一两个星期,一两月,一两年都有可能。”

    杨牧的手交叉着支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急急忙忙地从身上搜了一阵,摸出一支烟,手抖着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枕在椅背上,烟雾从鼻孔里吐出来,一片缭绕。好半天,才说了句话:“这样也好吧?忘了也好。”

    这有些出了杨凡的意料,

    “嗯,我也这么想。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现在给冬冬说些过去的事情,让他对自己的生活有些概念,你想我怎么说你们的关系?”

    感觉到杨牧一个明显的发抖,一大截烟灰掉在衣襟上,他却没理,继续在烟雾里发呆,良久说:“别跟他说了吧!就和他说我是你们的大哥,年龄差的多,所以不熟。”

    “你,”杨凡还是问出来:“真的决定放弃,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想。”杨牧毫不犹豫地说,“可是,如果冬冬的前半生里没有我,他一定是个很正常很快乐很幸福的孩子。”杨牧的眼睛里荡漾着一种陌生的光彩,“那就忘了吧!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完,闭上眼睛,仿佛回味着什么一般,嘴角却又苦涩。也许是因为烟雾的原因,杨凡好象看到杨牧的眼睫上,有着那么两点隐约的闪光。这么沉静了好久,杨牧的手码了一把脸,做了个深呼吸,又翻出一支烟,点上继续抽,却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冬冬的身体养得怎么样?”

    “好的很慢,还是离不开仪器,心情也很烦躁,经常发脾气。”

    “这是为了什么?”

    “失忆是一部份原因,他想不起从前,脑袋里就总是很空,心里会焦虑,等适应段时间,能好一些。身体上也不舒服,留了些后遗症,有时候会肚子疼,检查不出毛病,应该是精神上的问题。那晚上的折磨他还是忘不了。”

    “那怎么办?”

    “估计时间长了,再借由药物治疗,迟早会好的。”

    “你就多照顾照顾他,别老放他一个人呆着。孩子还好吗?”

    “嗯,很好,长胖了,对冬冬非常依赖。冬冬也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好些。”

    “起了名字了吗?”

    “刚办好收养手续,叫小永,永远的永。”

    “小永?嗯,永远。”杨牧的鼻子里嗤地笑了一下:“挺好的。”

    “我还有件事情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