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筱朦又露出反派式的笑容:“惹火了我,我可就不仅仅只要你一只手了。”

    几人带上苏亭之扬长而去,一路上,楚星忐忑不安。

    “郡主当真要把此人带回府去,就不怕养虎为患?”

    “苏亭之现在最多,也就是只被剪了指甲、拔了牙的小奶猫。”阮筱朦反过来问他,“这角斗场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

    楚星笑起来:“我还以为,郡主真的不在乎。”

    “确实不太在乎,”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管他是谁,我不过就是花重金买了个奴才,顺便,教训了他的狗,越是大人物,越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小事,和我公然翻脸。何况,现在谁都知道,辅政大臣楚太傅是我的靠山,我怕什么?”

    楚星默默地撇嘴,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今日之事若传出去,那也是金玉郡主色令智昏,为了买个美男还打残了人。这种事,倒找自己未来公公做靠山,楚家岂不成了冤大头?

    “虽说是不会公然翻脸,但是,肯定会想法子阴我。”阮筱朦悠然地说,“反正,我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个连皇帝都得罪了的人,还有什么更可怕的?

    从猫国师葛观尘的出现开始,整件事情就失控了,有很多地方,她至今想不出是为什么。

    葛观尘为什么要杀她?

    皇帝为什么突然翻脸,下密旨将她囚于兰林殿?

    之前的一石三鸟之计,莫非真的已经打草惊蛇了?那是何处出了漏洞?

    阮筱朦与楚星别过,将苏亭之带回了郡主府,叫府中大夫去给他诊治。

    如今整个北园都空着,她就让苏亭之回了原来的住处,他养伤也得清静。

    阮筱朦救他,纯粹只是不忍心看着他死在眼前。现在她把人带回来,安置在北园,转眼便将这事这人一并抛在了脑后。

    眼下,让她焦头烂额的事太多了,她怀疑,自己是黔驴技穷,脑子不够用了。

    她好几回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冬天的黄昏,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暮色里老树昏鸦,落叶萧萧。

    她要在皇帝回京前,想出个应对之策;她答应过楚蔷,不能让她嫁给太子;从东宫取回来的那些东西,她至今不明白父皇的意思;还有断崖下,江酌有没有逃出生天的办法……

    她走着走着,一抬眼,发现自己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城中河边。

    她失魂落魄地走过去,靠在柳树边,吹起了笛子。笛声宛如鬼哭狼嚎,摧枯拉朽,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卯足了劲,一口气吹了多久。只是,她停下的时候,周遭显得格外安静,就连方才还哇哇叫着的乌鸦也止了声,仿佛是被惊得咽了气。

    天边已经挂上了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子,夜色降临大地。冬天的夜晚很冷,河风吹起来,冻得她鼻头通红,手脚冰凉。

    阮筱朦抱着手臂,缩在树下,目光茫然地望着城中河的水面,波光粼粼。

    她突然想骂一句:江酌你这个大骗子!

    他说过,只需在城中河附近吹这支笛子,他就会出现。上一次,他几天才出现,她原谅他了。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捧起笛子,又狠狠地吹了几声,尖锐的声音像撕心裂肺地发泄。不知何时,她的眼圈已经比鼻头还红。

    她突然停下来,因为,在她低着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她缓缓地抬了抬眼,禁不住失望地落下泪来。

    鸦青色的袍角,江酌从不穿这么深的颜色。

    她憋出个云淡风轻的微笑,抬头,看向楚蓦:“你怎么来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楚蓦的脸上落了银白的星光,显得过于苍白,河风吹动他的袍袂,他在夜色中站成比河边树更挺秀的身姿。即便病着,他仍是那个优雅温柔得可堪入画的男子。

    “我不过是,随便走走。”

    身子没好的人,这么冷的晚上出来随便走走,还能与她偶遇。

    “真巧。”阮筱朦想了想又说,“楚星应该告诉你,我把苏亭之带回府了吧?”

    他也走过来,靠在树下,平淡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我会救他?”阮筱朦疑惑地侧过脸来看他,“难道,你不担心我是妇人之仁,救蛇反被蛇咬?还是说,你觉得他不会杀我?”

    “不,我猜他一定会伺机杀你。”

    “……”她问,“那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是你说,苏亭之是被剪了指甲、拔了牙的奶猫?”

    楚蓦停了一会儿,敛了笑意。“当年,大成军将宁安城守得固若金汤,是江家父子带着一支军队,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在宁安城中,后来直取皇宫。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至今是个谜。”

    “大成皇帝李原怀疑是神兵天降,宫中守备自乱阵脚,有的甚至望风而逃。大成朝廷腐败已久,所谓大成遗党多是乌合之众。早些年,还有些死忠于李家的人,贼心不改,那时候,苏亭之想从你这儿打听宝藏的下落,想必就是为了前朝复辟。可现在,这些人所剩无几,大势已去,就算知道宝藏在哪,也于事无补。这种情况下,苏亭之多半会狗急跳墙,杀你报仇,甚至,不惜和你同归于尽。”

    “……”她白了一眼,“我谢谢您善意的提醒。”

    阮筱朦一转念,想到另一个问题:“你说江家军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宁安城?无影阁……会不会始创于江家,江酌会不会就是无影阁的阁主?”

    当初,先帝莫名其妙地释了江家兵权,后来,无影阁就悄悄出现在江湖中。这莫非,是偷梁换柱?

    “我也这样想过,”楚蓦说,“只是猜测和感觉,却没有任何佐证。”

    “楚大人的才智,果然无人能及。”阮筱朦幽幽地感叹着,又问,“你那么聪明,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已经死了,崖底,根本没有出路……”

    楚蓦看着她,久久地沉默。

    她苦笑了一下,连楚蓦也想不出崖底的生路,她却一直觉得江酌还活着,这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吗?

    他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忍住心酸,咧嘴笑了笑:“我回去了。”

    阮筱朦与他擦肩而过,敛了笑容,芳泽无加的脸上只余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