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红绿谷,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趁乱塞给我一张纸。那人是花农打扮,用面巾蒙着脸,他行踪匆忙,一句话也没说。更奇怪的是,纸上是空的,什么都没写。我后来想了想,总觉得那人的背影像江则,我打算跟你说这事的,你却头疼发作,我也就一直没提。”

    如果这人真的是江则,那么阮筱朦不难联想到,用叶子帮她的人是谁。

    不怪她没有好奇心,跑得快,以前夏至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如果江酌或者楚蓦被人追杀,她会怎么办?她说跑啊,留下来也是给人添麻烦。

    昨天她是想着,能以叶为刀的人,肯定是个绝顶高手,高手自己能应付,她就不要留下拖累人家。

    可她现在发现,这人可能是江酌……

    “诶,内个……如果有线索,我再勉为其难,打听一下也行。夏至,把纸拿出来看看。”

    那纸上当真什么也没写,却也不是完全空的。江则并不知道会遇见她们,没办法提前写字。

    阮筱朦拿着看了半天:“这好像,是张普通的空白货单?看这图标,是三个字组成的……满庭芳,满庭芳是什么?”

    “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苏亭之想了想,“对了,我曾经听前来看病的人说起过,南阳城有几处最老的花圃,满庭芳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是一张花圃的空白货单,江则想告诉她们,去满庭芳可以找到他们。

    自从江酌跳崖,他和无影阁就此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而无影阁的总坛,就在这个历史久远的花圃之内。

    花圃一向不大接待零星的散客,因此少有人来。门前来往的,多是批量给人送花木盆栽的货车,藏人也方便。

    阮筱朦留下小满看店和照顾裴纭衣,她和夏至、苏亭之来到满庭芳暗中观察许久,探明了无影阁的入口。

    “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吗?”左边的苏亭之问。

    “确有不对,今日这花圃中走动的散客似乎太多了些。”右边的夏至接道,“莫非是天气好,都爱出来逛逛?”

    “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闲不住?”中间的阮筱朦看着那些人,神色不悦,“你没发现,这些散客全是年轻女子?看她们的形态动作,都是习武之人,大概是浣雪门的弟子。”

    她上次去浣雪门,泉公子在,她今日来无影阁,多半冷莹也在。这是好到不分彼此了吗?

    “无影阁内,恐怕出了什么变故。”苏亭之这些年一直过着被人追杀的日子,对于危险的警觉极高,“在正常的状况下,哪个江湖门派会容许别派之人肆意在门前徘徊不去?”

    听他这样一说,阮筱朦觉得有几分道理:“混进去,看看再说。”

    她提议混进去,夏至和苏亭之都赞成,可是,由谁陪着她进去?这是个问题。

    浣雪门下皆是女弟子,她们二人一组,看似在花圃中闲逛,其实是在戒备。最好的办法,是打晕俩人换上她们的衣服。

    夏至伸了根指头,向外指了指:“你看清楚,都是女子!而且,我武功比你好,这么些年,一直是我保护君姑娘。”

    “可她若头疼发作,你能救得了她吗?我至少可以用银针,随时压制蛊毒,把她活着带回来。”

    苏亭之不买夏至的账,他又转向阮筱朦:“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一年来,我的摄魂术强多了。而且,我不管,你不能撇下我自己去送死,你的命是我的,只能留着我来取。”

    “我呸!”阮筱朦白他一眼,“行动之前,你能说点吉利话吗?”

    “并非我危言耸听,若按你们所说,那个泉公子很厉害,可是,如果他已经对无影阁失控,那说明,眼下的局面很危险,连这个厉害的人也应付不了。你去,是不是冒着生命危险?”

    “哇!”夏至现在就对他刮目相看了,“原来你心思挺细的,很聪明。”

    阮筱朦也够聪明,但她刚才被醋蒙了心,现在想想,江酌的处境可能真的不太妙。但愿,是自己想多了,一切要等眼见为实。

    三人商量了一番,出动后,顺利地打晕了两个浣雪门弟子。果不其然,她们外面套着便装,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弟子服,还佩着各自的腰牌。

    不一会儿,两个换装后的新弟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一个是阮筱朦,一个是男扮女装的苏亭之。

    他身材清瘦,面容阴柔俊美,穿女装倒也好看。只是个子高,打晕的其中一个已经是筛选的最高个儿了,那弟子服还是略短了些。好在,浣雪门弟子发型简单,随便挽一挽也能蒙混过去。

    阮筱朦不能看他,低着头怕自己笑场。夏至躲到一边,笑得花枝乱颤,笑完了又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让苏亭之跟着郡主,他靠不靠谱。

    苏亭之其实也很无奈,他是矜贵的皇子,连师父精湛的容易术都不屑去学,如今却要穿女装。而且,这还是他努力争取来的名额。

    二人拿着腰牌,随便扯了个门主召见的理由,轻松地通过了入口。

    无影阁的总坛在地下,花圃深处隐藏着长长的台阶,一直通到个豁然开朗的地方。此处四通八达,他俩不辨方向,却又不能问路。

    更古怪的是,入了无影阁,这么大的场子竟然一个守卫都没看见。四周静悄悄的,诡异得让人不安。

    他俩只能赌运气,随便挑了条路往前走。那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僻静,二人觉得不对,刚一回头,一把长剑已经架在苏亭之的脖子上。

    “别动,你动一下我就杀了‘她’。”那人用手中高个子的“姑娘”来威胁阮筱朦,“现在我们无影阁还没沦落到任你浣雪门为所欲为的时候,说,你俩跑来藏书阁,有什么图谋?”

    看来,这两个门派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友好。这人大概是无影阁的,他以为两个浣雪门弟子悄悄来此,是想打藏书阁的主意?也难怪这么僻静,原来前面是藏书阁,阮筱朦现在对书没兴趣,她要找的是人。

    “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是迷路……”

    “叮”的一声脆响,苏亭之出其不意地用指尖弹在长剑上。又是接连几下,架在他脖颈上的剑被弹击着,发出魔幻般的声音。

    那人起初还皱了下眉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然而,他的眼神很快变得迷茫混沌,彻底沦陷。

    阮筱朦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发现苏亭之的摄魂术真的比一年前厉害了许多。重逢后,他没再对她出过手,如若不然,她稍不当心可能就要栽了。

    苏亭之问:“无影阁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答:“阁主重伤,方长老趁机带人围了议事厅,逼迫阁主让位。后来,浣雪门的人也来了。”

    “议事厅在哪?”

    “从入口向左,走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阮筱朦插了一句:“所有人都在议事厅?江则呢?”

    “不服方长老的人,除了我跑掉了,其他人都被关进了牢房,江则……应该也在那里。”

    “牢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