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我可走了?”石骏作势转身,“听说,今年若答对了灯谜,奖品是珍香楼新出的桂花糖……”

    “哎……谁说我不去?”

    桂花糖的吸引力打消了她的疑虑,她说服自己,不熟怎么了?反正长主的朋友都是好人,一同去,全当多个保镖。

    只不过,这事儿断不能让哥哥知道,否则,他定会笑话自己没脑子,被一块糖就能轻易哄了去。

    “那就走吧!”石骏停顿了一下身形,故意皱眉头,“只不过,大街上看灯的人太多,万一走散了,我如何寻你?总归得有个称呼吧?”

    她迟疑着开口:“我叫裴纭裳。鸿衣羽裳的裳,是从前长主教的。”

    “纭裳,我记下了。”他仰着脖子问,“还不走吗?”

    纭裳满脸懊恼,刚才发酒疯,不知道自己怎么爬上来的,现在低头看了看,这树可真高。

    “我好像……下不来了。”

    “……”他忍俊不禁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比月光更爽朗。

    石骏上前半步,向她伸出只手来,小将军的肩膀和胸膛,让人看起来就觉得踏实。

    他温声地说了句:“下来,有我接着你。”

    ……

    事隔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晚的事,裴纭裳总会轻叹:“我当年可真是个傻姑娘,居然就为了一块桂花糖,让人给哄了去!”

    石骏总是会笑着安慰她:“我愿意捧着这世间最甜的糖,一辈子小心翼翼地,哄着我的傻姑娘。”

    长主府的酒宴散了,明日,江酌和阮筱朦就要离开宁安,去南阳。

    席间的梨花白酿得极好,离开时,楚蓦已经喝得面若桃花。

    马车缓缓而行,经过宁安最繁华的街道,他伸着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挑开窗帘向外张望。

    犹记那年中秋,也是这般人潮如水,各类的花灯琳琅满目,彩灯照得夜空色彩斑斓,宛如神话世界。

    楚蓦心神一动,下了车。他打发马车先回去,他想在街上走走。

    流光下的热闹,那都是别人的,而他的心,冷冷清清。只有楚星不远不近地跟着,尽忠职守又不上前打扰。

    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人群在雀跃,孩子们在奔跑。

    在汹涌人流波及的地方,楚蓦看见一对年轻羞涩的男女,那女子被牢牢地护着,在与世隔绝般的沉浸中,露出明媚的笑容。

    当年似曾相识的画面,他至今想想,仍会为之心动。

    只是,他想守护的人,从来不属于他。

    不远处,站着母子俩,一个提着花灯,一个举着心愿娃娃。童稚的声音在问:“把心愿放在娃娃的口袋里,真的会灵验吗?”

    “当然是真的,所谓心愿,都是心诚则灵。”妇人温柔浅笑着,牵着孩子远去。

    “假的……”楚蓦站在灯火阑珊的角落里,自言自语。这世间有些事,讲的是缘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他转身回家,偌大的楚府,如今没有了爹娘和妹妹,只剩下他形单影只。

    他在房间深锁的箱底,取出个旧年的心愿娃娃,从它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年,阮筱朦曾经问过他,心愿口袋里,写的是什么。可是,楚蓦一直没有答。

    后来她说,我不会爱你,戏做得再足,也只是戏。楚蓦说,于我不是戏,而是一场梦。

    在那段岁月里,他一厢情愿地沉醉在梦里,明知道是假的,可他依然期盼,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朦朦就是他的未婚妻。

    他微微地抖着手,将纸条凑近了桌上的烛火。纸上写着六个字:夜未央,梦莫醒。

    而梦,终归是要醒的。

    纸条燃了起来,像金色的蝴蝶,飞落在地上,化成了灰烬。

    楚蓦垂着眼眸,轻轻地说了句:“珍重。”

    既然不能爱你,那么唯有祝福。

    三年前,他曾在新皇面前许下宏愿。他此生不愿高升,只求做一辈子大理寺卿,他的心愿,就是平天下冤狱,求人间正义。

    楚蓦要为大越的百姓寻求光明,而他自己,往后余生,便是永夜。

    他想起,阮筱朦曾经念过的一句话。她说,是某部野史中的某个姓戴的文人写的。

    ——“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从此,这便是他一生的写照。

    小公公四喜是现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就算朝臣们见了他,也当不看僧面看佛面,言语间需带着几分恭敬。

    唯有一人,四喜自知得罪不起,若惹了她不高兴,皇上必定要了他的小命儿,半点不带犹豫。

    此人,便是眼前这位歪在贵妃椅上吃葡萄的主儿,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护国长公主殿下。

    今晚刚散了酒宴,楚蓦、石骏和连老将军等人陆续告辞离府,阮筱朦正醉心于吃几颗酸甜可口的葡萄解解腻,这位四喜公公便来了。

    “这么晚了,皇上打发你来做什么?”